失算

第107章 邁不開步

沈知念嚇了一跳,抬頭看見他正站在樓梯口,手裏拿著個保溫桶。

“你怎麽來了?”

“找你吃飯。”顧淮景走過來,把保溫桶遞給她,“張媽做的,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沈知念打開保溫桶,香氣撲鼻而來,眼淚突然有點忍不住。

“怎麽了?”顧淮景趕緊拿出紙巾給她擦眼淚,“是不是薛琪琪欺負你了?”

“沒有。”沈知念搖搖頭,吸了吸鼻子,“就是……有點想家了。”

顧淮景歎了口氣,把她摟進懷裏:“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不關你的事……”

兩人在樓梯間待了一會兒,沈知念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對顧淮景笑了笑:“我沒事,你快去吃飯吧,別耽誤工作。”

“好。”顧淮景揉了揉她的頭發,“有事給我打電話。”

看著顧淮景離開的背影,沈知念握緊了拳頭。

她不能被薛琪琪打倒,她要證明自己,不是隻會依靠顧淮景的人。

下午,沈知念正在認真工作,薛琪琪突然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過來。

“沈知念,幫我把這份文件複印一下,要一百份。”薛琪琪把文件往她桌上一扔,語氣命令道。

沈知念皺了皺眉:“複印文件不是有實習生嗎?”

“實習生?”薛琪琪翻了個白眼,“他們笨手笨腳的,我不放心。你是老員工了,肯定比他們強。快去啊,我等著用呢。”

周圍的同事都看了過來,沈知念不想跟她在辦公室裏吵架,隻好拿起文件去了複印室。

一百份文件,複印起來還挺費時間的。

沈知念剛複印到一半,就聽見薛琪琪在外麵跟人聊天。

“……那沈知念啊,看著挺老實的,其實可會拍馬屁了,不然怎麽能在顧淮景身邊待那麽久。”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薛琪琪的聲音壓低了些,“我聽說她以前還坐過牢呢,不知道顧淮景怎麽想的,居然跟這種人……”

沈知念拿著文件的手頓了頓,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她沒想到薛琪琪居然會這麽說她,那些她努力想要忘記的過去,被她這麽輕飄飄地說了出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擦幹眼淚,拿著文件走了出去。

“薛小姐,文件複印好了。”沈知念把文件放在她桌上,聲音有點冷。

薛琪琪愣了一下,沒想到她居然沒生氣,有點失望:“哦,放那兒吧。”

沈知念沒再理她,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告訴自己,不能被她影響,不能讓她看笑話。

可心裏的委屈卻怎麽也壓不住。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沈知念剛走出公司,就看見顧淮景的車停在路邊。

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卻一句話也沒說。

顧淮景看出她不對勁,沒敢問,隻是發動車子往家開。

快到小區的時候,沈知念突然開口:“顧淮景,我不想在公司待了。”

顧淮景愣了一下,踩了腳刹車:“為什麽?是不是薛琪琪欺負你了?”

沈知念搖搖頭,“沒有,我就是覺得……有點累。”

看著她紅紅的眼睛,顧淮景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她去公司的。”

沈知念沒說話,隻是搖搖頭,轉臉看向窗外。

路燈的光暈透過玻璃落在她臉上,一半亮一半暗,看著有點生分。

顧淮景的手在膝蓋上蹭了蹭,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又不知道從哪兒開口。

他以為沈知念是氣他,甚至覺得她是不信自己能處理好這事兒。

“你要是不高興,”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硬,“我明天就讓人事把她調走。”

沈知念還是沒吭聲,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包帶。

車裏的空氣像凝固了似的,顧淮景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最煩這種猜來猜去的沉默,有什麽話不能直說?

難道在她眼裏,自己就這麽不靠譜?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

“你倒是說句話啊。”他的語氣忍不住帶了點火氣,“是覺得我處理不了,還是覺得我故意幫著薛琪琪?”

沈知念猛地轉頭看他,眼睛裏又蒙上了層水汽,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隻是搖了搖頭。

這搖頭在顧淮景看來,更像是默認。

他心裏的火氣“噌”地竄了上來,索性也閉了嘴,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飛快地往小區衝。

到了樓下,沈知念解開安全帶就想下車,顧淮景突然開口:“沈知念,我們之間就這麽沒信任?”

沈知念的動作頓住了,背對著他沒回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顧淮景看著她的背影,心裏又酸又澀。

他以為結婚後兩人能坦誠相待,沒想到這點破事就鬧成這樣。

他深吸一口氣,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隻是悶悶地說:“上去吧。”

沈知念推開車門,沒說“再見”,也沒回頭,快步走進了單元樓。

顧淮景在車裏坐了很久,煙抽了三根,煙灰掉在褲子上都沒察覺。

他想不通,為什麽沈知念寧願自己憋著,也不肯跟他說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捏著煙蒂按滅在煙灰缸裏,猛地推開車門上樓。

家裏的燈隻開了玄關那盞。

沈知念坐在沙發上,背挺得筆直,麵前放著杯沒動過的水。

顧淮景換了鞋,沒看她,徑直往書房走。

“砰”的一聲,書房門關上了。

沈知念聽到聲音,肩膀垮了下來,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麽說。

薛琪琪那些話太刺耳,像針一樣紮在心上,她怕說出來,顧淮景會覺得她矯情,甚至會想起她那些不堪的過去。

書房裏,顧淮景對著電腦屏幕發愣,文檔打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敲進去。

他越想越氣,覺得沈知念就是把他當外人,不然怎麽會連句掏心窩的話都不肯說。

客廳裏的燈暗了,沈知念回了臥室。

臥室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卻像敲在顧淮景心上。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索性關了電腦,在沙發上蜷著,打算就這麽對付一夜。

夜裏兩點多,顧淮景迷迷糊糊醒了,躡手躡腳走到臥室門口,聽見裏麵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他的心猛地一揪,手都抬到門把手上了,又硬生生停住。

他還是沒進去。

驕傲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梗在喉嚨裏,讓他邁不開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