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鴻門宴上笑藏刀！
第二天上午，市委三號會議室。
氣氛比昨天正式的歡迎會要詭異得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又躁動的氣息。
會議室裏，坐了二十多號人。
省聯合采訪團的成員坐在主位一側，劉建城居中，表情嚴肅，身旁的記者們已經架好了攝像機，打開了錄音筆，一副要記錄曆史的架勢。
另一側，則是被邀請來的“各界代表”。
方平掃了一眼，心裏冷笑一聲，熟人還真不少。
當初帶頭鬧事，最後被他一招“名譽主席”給架起來的退休老幹部羅振邦，赫然在座，此刻正板著一張臉，眼觀鼻，鼻觀心。
本土開發商黃立德沒親自來，派來的是他的副總，一個油頭粉麵的中年男人。
還有幾家本土建築公司的老總，之前在投標中因為資質不夠被刷了下來，此刻正交頭接耳，臉上帶著幾分被“申冤”的期待。
方平作為江北市的代表，獨自坐在他們的對麵，身後隻跟了郭學鵬一人，負責會議記錄。
這種布局，像極了一場公開的聽證會，或者說，審判會。
劉建城清了清嗓子，開了場：“今天請大家來，沒有別的主題，就是‘說真話’。紅星廠項目，是江北的大事，也是我們省裏關注的重點。我們想聽聽，在項目的推進過程中，大家有沒有什麽不同的看法，或者覺得哪些地方，還有可以改進的空間。羅老，您是老同誌，德高望重，您先說？”
被點名的羅振邦，身體坐直了一些，扶了扶老花鏡，拿起了麵前的發言稿。
“劉部長，各位領導，”他一開口，就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腔調，“紅星廠項目，我們這些老骨頭是舉雙手讚成的。但是，怎麽改，這裏麵的名堂就多了。我們當初提議，優先解決我們老職工的住房改善問題，這是最實在的。可後來呢，搞什麽全球招商，搞什麽文創園，聽著是高大上，可跟我們老百姓有什麽關係？這不是舍本逐末嗎？”
他話音剛落，黃立德的那個副總立刻接了上去，聲音拔高了八度：“羅老說得對！我們更想問問，為什麽招標門檻設得那麽高？什麽國際一流設計團隊，什麽百億級項目經驗，這不就是明擺著把我們江北本土的企業，排擠在外嗎？我們江北的企業，難道就不能建設自己的家鄉了？這是不是一種不自信，甚至是一種崇洋媚外？”
這頂帽子扣得可不小。
一時間，會場裏議論紛紛，其他幾個本地老板也開始附和，大吐苦水。
“就是啊，資金監管也太嚴了，簡直把我們當賊防！”
“還有那個全民投票，看著是民主，實際上呢？專業的事，讓老百姓投票，這不是胡鬧嗎？”
……
一時間，各種抱怨、質疑，甚至是夾槍帶棒的指責，全都衝著方平而來。
郭學鵬坐在後麵，手心都捏出了汗。
他看著方平的背影，擔心這位年輕的領導，會不會當場發飆。
然而，方平始終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偶爾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字。
等所有人都說得差不多了，會場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劉建城看向方平，語氣平淡地問：“方秘書長，對於大家提出的這些問題，你有什麽要回應的嗎？”
方平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沒有急著辯解，而是先站起身，向在座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謝大家。”
他開口，隻說了四個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
“感謝各位提出的寶貴意見。”方平的聲音沉穩而清晰，“這說明大家是真心在關心紅星廠項目，關心江北的未來。大家剛才提出的所有問題，我都認真記錄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其實，大家說的這些問題，我們不僅考慮過，而且，江北的市民們，也用他們的方式，給出了答案。”
說著，他看向郭學鵬。
郭學鵬立刻會意，將一台筆記本電腦連接到會議室的投影儀上。
屏幕一亮，出現的不是文件，也不是數據，而是一段視頻。
視頻的開頭，是當初羅振邦等人帶頭堵在更新辦門口抗議的畫麵。
緊接著，畫麵切換到了方平主持召開的居民懇談會，一個個普通居民站起來，表達著對未來的期盼和擔憂。
然後，是那場轟轟烈烈的“陽光選舉”，市民們在投票站前排起長隊，鄭重地投下自己的一票。
視頻裏，一位白發蒼蒼的老教授，對著鏡頭說：“我們不要政府大包大攬的施舍，我們要的是一個能讓我們子孫後代都感到驕傲的作品。”
一位年輕的母親，抱著孩子說：“我希望我的孩子，以後能在家門口，就看到世界一流的藝術展。”
……
視頻的最後，定格在那份由公證處全文公證的、高達百分之九十二支持率的全民投票結果上。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羅振邦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黃立德的副總，低下了頭，不敢再看屏幕。
方平的聲音，再次響起。
“羅老，您說我們舍本逐末。但市民告訴我們，安居和樂業，同樣重要。他們不僅要一個舒適的家，更要一個有活力、有未來的社區。”
“這位副總，您說我們排擠本土企業。但專家評審和市民投票告訴我們，他們要的是最好的團隊，來打造一個百年工程，而不是把一個偉大的項目，變成少數人分食的蛋糕。”
“至於專業的決策，是否應該交給民眾。”方平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劉建城的臉上，“我們認為城市的最終使用者，是全體市民。他們的意願就是最專業的方向。我們政府要做的不是當高高在上的‘大家長’，而是當好一個‘服務員’，一個執行者。”
他向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今天在座的每一位，提出的每一個問題，在之前的公眾谘詢階段，在媒體的公開討論中，都已經被反複提及，充分辯論過。我們今天所走的每一步，都不是我方平個人，或者市委市政府拍腦袋決定的。而是幾百萬江北市民，共同選擇的結果。”
“我們隻是在忠實地執行這份沉甸甸的民意。”
說完，他再次向眾人鞠了一躬，然後坐下，不再言語。
“啪、啪、啪……”
不知是誰，第一個鼓起了掌。
緊接著，掌聲響成了一片。
甚至連采訪團裏幾個年輕的記者，都忍不住跟著鼓起掌來。
劉建城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精心組織的這場“鴻門宴”，本想讓方平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沒想到，方平反手就祭出了“民意”這尊真正的大佛，把所有攻訐都化解於無形。
他不僅是化解，更是升華。
他把一場針對他個人的圍攻，變成了一堂生動的、關於現代城市治理的公開課。
劉建城知道自己輸了。
他硬擠出一絲笑容，總結道：“方秘書長說得很好。看來，江北市委市政府在發動群眾、依靠群眾方麵，確實走在了前麵。今天的座談會，很有價值，很有啟發。”
會議草草結束。
那些本地老板們，灰溜溜地走了。
羅振邦走到門口，回頭深深地看了方平一眼，眼神複雜，最後化為一聲長歎。
方平走出會議室，感覺陽光有些刺眼。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隻覺得渾身輕鬆。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方若雪打來的。
“方大秘書長，我剛看了我們台裏記者發回來的現場速記，厲害啊！”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笑意和毫不掩飾的欣賞，“你這哪是去開會，簡直是去演講了。把我們跑時政口的老記者都給鎮住了。”
方平也笑了：“若雪姐，你就別捧我了，我也是被逼上梁山。”
“少來。我可聽說了，你最後那番話，說得劉部長臉都綠了。你這下，可是把人得罪死了。”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方平看著遠處的天空，語氣輕鬆，“再說，他想穿小鞋，也得先問問江北幾百萬老百姓，答不答應。”
“好氣魄！”方若雪在那頭由衷地讚歎，隨即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調侃，“不過，光有氣魄可填不飽肚子。為了慶祝你旗開得勝，是不是該兌現承諾，請我吃飯了？”
“當然。”方平的心情徹底放鬆下來，“時間地點，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