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迷霧漸開！
夜色漸深，東州這座重工業城市並沒有因為夜幕降臨而沉寂。
方平獨自坐在房間裏，反複思考著蘇婉提供的信息。
環保技術、重工業汙染、巨額資金流向海外……這些詞匯在他腦海中盤旋，勾勒出一個遠超貪腐範疇的巨大圖景。
如果他的猜測沒錯，那王立的“清廉”表象，以及他那“完美”的賬目，就是為這個更深層次的罪惡披上的偽裝。
第二天一早，方平召集雷鳴、陳靜、張遠，把他的新思路全盤托出。
“陳靜，張遠，我改變了策略。”方平指著他們整理出來的幾大箱賬目複印件，語氣嚴肅，“我們之前一直盯著王立的資金流向，試圖找到直接的挪用或洗錢證據。但現在看來，這是一種低效的方式。王立的手法太高明，他不是在挪用，他可能是在‘合法’地轉移。也就是說，每一筆錢，可能都用在了‘正當’的用途上，隻是這個‘用途’本身，被楊明遠他們賦予了更深層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陳靜若有所思：“方組長，您的意思是我們不能光看錢‘去了哪裏’，還要看錢‘為什麽去那裏’？”
“沒錯！”方平目光灼灼，“我懷疑東州城投集團這些年，可能打著‘環保治理’、‘產業升級’的旗號，批複了大量項目。這些項目資金，看似流向了各種供應商、合作方，但最終的目的卻是為了楊明遠他們海外收購環保科技公司。一旦收購成功，這項技術就會被壟斷，然後以高昂的價格，賣給東州那些汙染嚴重的重工業企業，形成一個從汙染到治理，再到利潤的完整閉環。”
張遠的臉色變了：“如果真是這樣，那王立的所有賬目，都可能是‘真賬’，隻是賬目背後，隱藏著對東州環境和民生的係統性侵害。”
“所以，我們的突破口要從兩個方向進行。”方平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思維導圖，“陳靜、張遠，你們繼續深挖城投集團所有涉及‘環保’、‘技術升級’、‘產業園建設’等字眼的項目。我不管這些項目的錢去哪裏了，我隻關心這些項目是否真正實施了？實施效果如何？有沒有重複申報、虛報進度、或者技術壟斷的情況？所有的資金，是否真的用在了項目本身？”
他轉向雷鳴：“老雷，你那邊，王立的社會關係確實簡單。但越是簡單，越是反常。一個單身，父母雙亡，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人，他對錢的欲望，真的會是‘清廉’嗎？他的這種‘完美’，背後必然有原因。我記得劉光明說過，王立和錢德生關係非同一般，錢德生甚至對他客客氣氣。你去查查，王立和錢德生之間，除了工作，有沒有其他不為人知的交集？另外，我總覺得雲頂閣這地方，不僅僅是交易場所，它可能也是王立維係某種關係網的地方。”
雷鳴點頭，臉上充滿了幹勁：“明白。我這就去查王立所有親戚的背景，看看有沒有人突然發跡，或者名下多出不符合收入的資產。另外，我再派人盯著雲頂閣，看看有沒有什麽固定的人員出入，或者特別的包間，和王立有聯係。”
陳靜則提出：“方組長，如果涉及環保項目，我們還需要一些專業人士的協助。比如，環保領域的專家，或者有相關項目審計經驗的人員。”
方平心中有數：“我會向省紀委匯報，爭取調動這方麵的專家協助。但在專家到來之前，我們必須把這些項目的前期資料，都給我梳理清楚。從項目立項，到預算審批，再到實施驗收，所有環節都要過一遍。”
調查組的工作重心，開始轉向了一個全新的方向。
陳靜和張遠，從冰冷的數字中，開始尋找項目實施的“真實性”。
他們發現東州城投集團近些年確實批複了大量環保相關的項目，有些項目名字聽起來高大上，但實際進展卻異常緩慢，有些則是在賬麵上顯示“竣工”，但實地考察卻發現並未達到預期效果。
“方組長，這個‘東州重工業廢水生態循環利用示範園’項目，總投資五個億，賬麵上已經支付了四個億。”陳靜指著一份審計報告，臉上寫滿了疑惑，“但我們查閱了當地環保局的監測報告，這個示範園所在的區域，水質並沒有明顯改善，甚至有些指標還有惡化的趨勢。而且，項目負責人和主要技術人員，都頻繁更換。這很不正常。”
張遠則發現，許多環保項目的供應商，都與楊明遠旗下的投資公司，或者王立有間接的股權關係。
這些供應商提供的“環保設備”或“技術服務”，價格往往虛高，而且很多設備都是從國外采購，通過層層轉手，最終采購價格翻了幾倍。
“這些設備有可能是楊明遠海外收購那家公司生產的，或者與那家公司有技術合作。”方平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這意味著，他們可能在用城投集團的錢，給自己海外收購的公司輸送利益。”
雷鳴那邊，也取得了進展。
他調查了王立的幾個遠房親戚。
其中一個在東州郊縣開了一家小型化工廠的表弟，近幾年突然發達。
不僅換了豪車，還在市中心買了別墅。
更反常的是，這家化工廠的排汙標準，在東州所有同類企業中，是最高的，但卻從未被環保部門處罰過。
“方組長，這個王立的表弟叫王剛。”雷鳴語氣帶著一絲激動，“這家化工廠，從賬麵上看，每年盈利不多，但王剛的生活水平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正常經營所得。而且，這家廠的排汙檢測報告，非常奇怪。所有的指標都踩在國家標準的線上，完美得有點假。”
方平的心中，一個巨大的問號浮現出來。
踩線排放，卻從不超標，這是一種極度精準的控製，或者是一種技術上的作弊。
他立刻聯想到了蘇婉提到的那家環保技術公司。
“王剛的化工廠，用的什麽環保技術？”方平急切地問。
雷鳴搖頭：“對外宣稱是自主研發的‘高效廢水降解技術’，但據我打聽，他們的核心技術人員，都是從國外高薪聘請的。而且，這些人對外非常低調，幾乎不與外界接觸。”
方平深吸一口氣。所有的線索，都像一根根絲線，最終匯聚到了一個中心點：楊明遠試圖通過海外收購的環保技術，來控製東州的重工業汙染治理，從而形成一個巨大的利益鏈條。而王立，正是這個鏈條上，最重要的資金樞紐和技術掩蓋者。他那“完美”的賬目，就是在為這種係統性的犯罪，提供最堅實的掩護。
他立刻致電蘇婉，將雷鳴的發現告訴她。
“婉兒，你說的沒錯，王立的‘清廉’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更大的利益。”方平語氣沉重，“王立的表弟，一家看似不起眼的化工廠，卻用著高薪聘請的外國技術人員，排汙標準踩線，卻從不超標。這讓我聯想到你提到的那家歐洲科技公司，他們是不是已經在提前進行技術測試，或者直接在東州建立了秘密的合作點？”
蘇婉那邊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方平，你說對了！我剛剛查到，那家歐洲科技公司在半年前，曾派遣了一個高級技術團隊，對中國的幾個重工業城市進行過秘密考察。其中，東州，赫然在列！而且，他們考察的重點，正是水處理和重金屬廢水處理技術！”
“好！”方平激動地喊了一聲，“這個王剛的化工廠，極有可能就是他們的秘密試驗點，或者是他們的技術合作方。王立的‘完美’，是為了掩蓋這個！”
他掛斷電話，立刻下令：“雷鳴，你繼續深挖王剛的化工廠。查他們的技術來源，查他們的技術團隊，查他們所有的供應商和客戶。陳靜、張遠，把所有和王剛化工廠有資金往來的城投集團環保項目，全部給我拉出來，我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示範園’和‘新技術’，到底藏著多少貓膩！”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方平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場，這不再是之前那種按部就班的調查，而是一場直指核心的猛烈衝鋒。
東州的迷霧，在蘇婉一個看似不經意的電話中，終於露出了第一縷陽光。
而這條陽光，直指隱藏在“環保”光環下的巨大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