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規矩是用來遵守的，也是用來打破的！
建委辦公樓，主任辦公室。
王克勤正拿著一個小刷子，仔細清理著桌上的紫砂茶寵。
看到方平推門進來，他放下刷子，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工地那邊的事我聽說了。吳大有把大劇院的材料庫給封了？”
方平在沙發上坐下，把手裏的公文包放在一旁：“封條貼得嚴嚴實實。他拿國標第七章第三條說事，要求送省裏做六十天的全套測試。”
王克勤冷哼一聲，提起茶壺給方平倒了一杯熱茶：“這個吳大有，屬泥鰍的，滑不留手。他在質監站待了這麽多年，業務能力平平，搞人際關係倒是一把好手。馬向東當城建局長那會兒，吳大有沒少往他辦公室跑。這次他跳出來當攔路虎，背後是誰授意，明擺著的事。”
方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很燙，驅散了身上的寒氣：“他咬死安全底線不鬆口，我們不能用行政命令強壓。真要是下紅頭文件逼他簽字放行，馬市長那邊馬上就會揪住‘罔顧工程質量’的辮子做文章。”
“那怎麽辦？真等兩個月？”王克勤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兩個月後都過完年了，大劇院的進度一拖，市長王浩那邊我們沒法交代。”
“不等。”方平放下茶杯，“他吳大有不是要講規矩、講科學嗎？那就給他一個講科學的舞台。我已經聯係了江北電視台的方若雪，準備在大劇院工地搞一個‘透明工地’的新聞策劃。”
王克勤有些疑惑：“透明工地？”
“對。把法國克洛諾斯集團的工程師請到現場，把市裏的建築專家也請過去。當著媒體鏡頭的麵，對那批材料進行現場的物理和化學性能展示。”方平用手指敲了敲桌麵，條理清晰地分析，“歐盟的CE認證標準，很多指標其實比國內舊版的國標還要嚴苛。隻要在鏡頭前證明這批材料的安全性無可挑剔，吳大有的那些借口就不攻自破。他要是繼續卡著不放，那就是蓄意破壞市裏的重點招商引資項目，破壞營商環境。這個帽子，他一個質監站站長戴不起。”
王克勤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好一招借力打力。把內部的行政審批矛盾，轉化為公開的技術探討和公眾監督。隻要輿論造起來，馬向東也不敢公然逆著民意保他。”
下午五點半，方平準時下班。
他打了個出租車前往老城區的一家羊肉湯館。
這家湯館開在一條深巷裏，門臉不大，裏麵熱氣騰騰，滿是羊肉的膻香味和食客們的喧鬧聲。
方平走進去的時候，方若雪已經坐在靠窗的角落裏，桌上點了一個羊肉火鍋，兩盤切好的羊肉片，還有幾碟涼菜。
方若雪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少了電視屏幕上的幹練，多了一分生活氣息。
“方大秘書長，大冷天的把你約到這種蒼蠅館子，不介意吧？”方若雪把一雙燙過的筷子遞給方平。
“這地方挺好，接地氣，比那些大飯店吃得舒坦。”方平接過筷子，自己倒了一杯大麥茶。
鍋裏的湯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方若雪把羊肉片倒進鍋裏，用漏勺攪動了幾下：“電話裏你說要搞個‘透明工地’的直播連線，具體怎麽操作？台裏最近對涉及城建的負麵新聞卡得很嚴，如果是單純的曝光質監站不作為，稿子肯定過不了審。”
“不是負麵曝光，是正麵宣傳。”方平夾了一筷子羊肉，蘸了點麻醬放進嘴裏，“主題就叫‘接軌國際，江北建設的新速度’。重點放在法國克洛諾斯集團帶來的先進材料和施工工藝上。質監站作為把關部門，在現場進行監督和交流。你要在節目裏突出這種新型材料的環保性、耐用性，以及它能給大劇院帶來的視覺效果。”
方若雪是個極其聰明的新聞人，一點就透。
她放下漏勺，看著方平：“我懂了。你這是要把質監站架在火上烤。如果在直播中，外資專家證明了材料的優越性，而質監站拿不出合理的反駁依據，隻能死抱著過時的條文不放，那觀眾自然會看出是誰在拖江北發展的後腿。這招夠狠的。”
“沒辦法，工期逼人。”方平苦笑了一下，“這期節目能排在明天的《江北零距離》嗎？”
“時間有點緊，但我去跟製片人協調。這種帶有外資元素和現場實驗的節目，收視率肯定有保證。”方若雪答應下來，“不過你得保證法國人那邊配合好，別在鏡頭前掉鏈子。”
“皮埃爾比我們更著急。材料堆在倉庫裏，他們拿不到尾款。隻要能讓材料過審，讓他們在鏡頭前翻跟頭都行。”
吃完羊肉湯，方平回到出租屋。
剛拿出鑰匙準備開門，門從裏麵打開了。
蘇婉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手裏拿著一塊抹布，顯然正在打掃衛生。
屋子裏比平時整潔了許多，桌上的雜物被歸置得整整齊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檸檬清潔劑的味道。
“回來了？”蘇婉把抹布扔進衛生間的盆裏，洗了洗手走出來，“我看你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屋子亂得像個狗窩，就過來幫你收拾收拾。沙發上那個紙袋裏，是我下午逛街給你買的一件黑色羽絨服。你那件大衣太薄了，江北這幾天的風能把人骨頭吹透。”
方平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他走過去，拿起紙袋裏的羽絨服看了看，款式簡單大方，摸起來很厚實。
“謝謝。”方平把羽絨服放在沙發上，拉著蘇婉的手在餐桌旁坐下。
蘇婉的手因為剛碰過冷水，有些微涼。
方平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裏焐著。
“今天報社開年底總結會，吵得不可開交。”蘇婉任由他握著，輕聲說道，“今年江北的新聞熱點太多了，從紅星廠拆遷到大劇院招標，全都是你在折騰。我們主編說，今年的新聞獎，一大半都得從城建這條線裏出。”
方平笑了笑：“那是你們記者筆杆子厲害，我隻是個幹活的。”
“幹爸昨天從省城開會回來了。”蘇婉換了個話題，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他在家裏吃飯的時候提了一嘴，說省裏對江北明年的經濟增速定了個很高的指標。王浩市長壓力很大，馬向東那邊最近動作頻頻，似乎在聯合幾家本土的企業搞一個大動作。你這邊大劇院的項目，千萬別出岔子，不然很容易被他們借題發揮。”
“我知道。今天質監站就把大劇院的材料給封了。”方平把白天發生的事，以及和方若雪商定的對策簡單說了一遍。
蘇婉聽完，點了點頭：“用輿論倒逼行政效率，這確實是個好辦法。但吳大有這種人，你要防著他狗急跳牆。他在現場如果故意搗亂，或者提出一些極其專業的刁鑽問題，法國人萬一答不上來，直播翻車了，那你就徹底被動了。”
“我考慮過這個問題。”方平鬆開蘇婉的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所以明天現場，我不僅請了法國人，還把市設計院的幾個老高工也請了過去。有他們在旁邊做技術背書，吳大有翻不起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