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新官上任的火，燒向財務部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分，城投集團二樓會議室裏坐滿了人。
大家交頭接耳，討論著昨晚財務部大門被液壓剪剪開的事情。
吳建國坐在長桌的右側，臉色鐵青，手裏端著一個保溫杯，一言不發。
八點整，方平推開會議室的門，大步走進來。
陸文斌跟在後麵，手裏拿著一摞文件。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方平走到主位拉開椅子坐下。
他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昨晚，我讓人剪開了財務部的大門。”方平環視全場，目光在吳建國臉上停留了兩秒。
底下發出一陣輕微的**。
方平繼續說：“三百二十萬的安置費，拖了三天。工人們鬧到了大廳。如果昨晚錢不到賬，今天江北日報的頭條，就是城投集團失信於民。”
吳建國放下保溫杯，清了清嗓子：“方總，周主任的案子還在查，紀委隨時調取賬目。我凍結資金，是為了保護公司的財產安全。剪鎖這種行為，不符合財務管理規定。”
方平看著吳建國：“你說配合紀委調查，我昨晚聯係了市紀委案管室。他們沒有傳喚你。你用謊言做擋箭牌，消極怠工，把矛盾推向社會。這是保護公司財產，還是在給市委市政府添亂？”
吳建國的臉漲得通紅，他辯解道：“我那是防患於未然。再說了，沒有我的簽字，財務流程不完整。出了問題誰負責？”
“我負責。”方平的聲音在會議室裏回**。
他轉頭看向陸文斌：“宣讀人事任免決定。”
陸文斌站起身，打開手裏的文件：“經城投集團黨委會研究決定，免去吳建國同誌財務部總監職務，調任後勤管理處任閑職。任命黃誌強同誌為財務部代理總監，即日生效。”
會議室裏一片嘩然。
黃誌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會計，平時不爭不搶，一直被吳建國邊緣化，安排在檔案室管賬本。
吳建國站起來，椅子在地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方平！你這是排除異己！我為城投幹了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憑什麽一句話就把我免了？”
方平坐在椅子上，連姿勢都沒有變：“憑我是城投集團總經理。憑你拿著國家工資，卻把老百姓的救命錢卡在手裏。你如果不服，去市委組織部申訴。現在，請你離開會議室。”
吳建國死死盯著方平，胸口劇烈起伏。
他在城投橫行霸道慣了，沒料到方平出手這麽狠。
他抓起桌上的保溫杯，轉身大步走出會議室，重重地摔上門。
方平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裏的黃誌強。
“老黃，財務部交給你了。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紡織二廠專項債的資金使用計劃書。每一筆錢的流向，必須清晰明了。”方平說。
黃誌強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聲音發抖，語氣很穩：“方總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會議結束，方平回到總經理辦公室。
他剛坐下，桌上的座機響了。
方平拿起話筒：“我是方平。”
電話那頭傳來市委辦處長劉建軍的聲音：“方主任，市長那邊有動作了。審計局的馬東副局長帶了一個工作組，拿著市長簽發的審計令，正在去城投的路上。”
方平皺起眉頭：“名義是什麽？”
“是對城投集團過去三年的賬目進行全麵清查，重點是資產負債情況和重大項目的審批流程。”劉建軍壓低聲音，“王市長這是要釜底抽薪。舊賬查出問題，專項債的撥付要被叫停。”
方平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我知道了。你在市委辦盯緊文件流轉，有任何異常隨時向我匯報。”
掛斷電話，方平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馬路上車水馬龍。
王浩的這步棋走得很毒。
周明倒了，他無法在人事上做文章，就利用審計的行政手段，名正言順地介入城投的業務。
隻要審計組在賬本裏挑出幾根骨頭，紡織二廠的項目就會陷入無限期的停滯。
而這，正是錢伯謙和潤澤地產希望看到的局麵。
半小時後，幾輛印著“審計”字樣的白色轎車停在城投大廈樓下。
馬東帶著五六個夾著公文包的審計員，走進大廳。
方平帶著陸文斌和黃誌強，在二樓的會客室接待了馬東。
馬東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戴著金絲眼鏡，一副公事公辦的派頭。
“方總，打擾了。這是市長辦公會簽發的審計令。”馬東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紅頭文件，推到方平的麵前。
方平拿起文件看了一遍，放在茶幾上。
“馬局長辛苦。城投集團堅決配合審計局的工作。老黃，你安排一間大會議室給審計組辦公，把過去三年的憑證、賬本、報表全部搬過去。”方平吩咐黃誌強。
馬東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水：“方總痛快。王市長特意交代，這次審計要細，要深。特別是涉及大額擔保和對外借款的部分，必須逐筆核對。”
方平靠在沙發上，看著馬東的眼睛：“馬局長，查舊賬我沒意見。但紡織二廠的專項債項目剛剛啟動，資金撥付迫在眉睫。我希望審計組的工作，不要影響到民生工程的正常推進。”
馬東笑了笑，放下紙杯：“方總多慮了。我們隻查舊賬，不管新業務。不過，舊賬裏查出了係統性的財務風險，那新業務的開展，也得重新評估了。”
方平聽出了馬東話裏的威脅。
“那就有勞馬局長費心了。”方平站起身，伸出手。
馬東站起來，和方平握了握手：“職責所在。”
送走馬東，方平回到辦公室。
陸文斌跟進來，關上門：“方總，馬東這是來者不善。過去三年，周明和吳建國在賬上做了不少手腳，趙小亮交出了U盤，很多爛賬是擺在明麵上的。審計組想找茬，一抓一個準。”
方平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拿起一支筆在手裏轉動。
“王市長要的是拖延時間。專項債卡住，紡織二廠的工人就會鬧事，到時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潤澤地產重新拉進局。”方平分析道。
陸文斌焦急地問：“那我們怎麽辦？賬本都在他們手裏。”
方平停下手裏的筆：“防守是贏不了的。我們得主動出擊。你馬上整理一份紡織二廠產城融合的詳細方案，突出解決就業和環境治理這兩個點。我要拿這份方案，去省裏搬救兵。”
“去省裏？”陸文斌睜大眼睛。
“對。光靠市裏的力量，擋不住王浩和錢伯謙的聯手。我們得把江北的模式，推到全省的高度。”方平把筆扔在桌上，站起身。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方若雪的電話。
“若雪姐，下午有空嗎？老地方，喝杯茶。”方平說。
“好，下午兩點見。”電話裏傳來方若雪幹練的聲音。
下午兩點，江北老城區的“清雅茶樓”。
方平推開包廂的門，方若雪坐在裏麵泡茶了。
她穿著一件修身的職業裝，頭發盤在腦後，顯得精明幹練。
方平坐在她對麵，接過她遞來的茶杯。
“嚐嚐，今年的新茶，明前龍井。”方若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方平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說吧，遇到什麽難處了？能讓你這個大忙人主動約我。”方若雪一邊倒茶一邊問。
方平把審計局進駐城投的事情簡述了一遍。
“王市長這是在打太極，用合法的程序卡死你的項目進度。”方若雪放下茶壺。
“不僅如此，我收到消息，省住建廳近期下發一份指導意見，規範棚戶區改造引入社會資本。字裏行間都在針對我們的專項債模式。”方平說。
方若雪皺起眉頭：“這是錢伯謙在省裏發力了。潤澤地產在省裏經營多年，人脈很廣。”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江北電視台能不能做一期深度的訪談節目，把紡織二廠的產城融合模式作為正麵典型推出去？最好能請到省裏的專家來背書。”方平提出自己的計劃。
方若雪思考了片刻，回答：“做節目沒問題。但我需要一個重量級的專家。一般的學者壓不住陣腳。”
方平拿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江北大學經濟學院的周培林院長。上次城投的風險評估報告就是他做的。他在省內經濟學界很有威望。”
方若雪眼睛一亮：“周院長？他可是出了名的脾氣古怪，一般不接受媒體采訪。”
“我有辦法說服他。”方平說。
包廂的門被推開，蘇婉背著一個帆布包走進來。
“路上堵車，來晚了。”蘇婉拉開椅子坐在方平旁邊。
方若雪看了一眼蘇婉，微笑著點點頭。
蘇婉從帆布包裏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方平。
“這是你要的東西。我托省城報社的同行查到的。”蘇婉說。
方平打開紙袋，抽出裏麵的文件。
這是一份關於潤澤地產在省城“禦景灣”項目的調查報告。
“禦景灣項目資金鏈斷裂，拖欠農民工工資超過五千萬。省住建廳接到了多次投訴，都被壓了下來。”蘇婉指著文件上的數據。
方平仔細翻閱著報告。
“錢伯謙想在江北攪混水，那我就在他後院點一把火。”方平把報告裝回紙袋。
“你打算怎麽做？”方若雪問。
“蘇婉，你把這份材料整理成內參，通過你們報社的渠道，直接遞交給省紀委和省委辦公廳。”方平轉頭對蘇婉說。
蘇婉點頭：“沒問題，我今晚就趕稿。”
方平看向方若雪：“若雪姐，節目抓緊錄製，爭取在周末黃金時段播出。我們要打一個時間差，在省裏的指導意見下發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
三人在茶館裏敲定了反擊的細節。
窗外的陽光透過竹簾灑在桌麵上，茶香在空氣中彌漫。
方平端起茶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