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平台掛牌與暗流再起!
城投集團頂層會議室裏,百葉窗半開著,初春的陽光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方平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手裏翻看著一份厚厚的花名冊。
陸文斌坐在側首,手裏拿著匯報材料,語速平穩:“方總,‘江北環保清運平台公司’的工商注冊和稅務登記已經在昨天下午全部跑完。按照您的指示,我們連夜對之前劉金彪手下那些被建信小貸收走車的司機進行了摸底排查。剔除了有尋釁滋事、敲詐勒索案底的二十三個人,剩下的一百一十五名底子幹淨的司機,全部辦理了入職手續。”
方平合上花名冊,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五險一金的賬戶都開好了?”方平問。
陸文斌立刻點頭:“全開好了,當月就繳。底薪定在三千五,跑一趟按方量算提成,多勞多得。另外,我們從省建總那邊緊急調撥了六十台符合國家環保標準的新型全封閉渣土車,作為平台的第一批運營資產。今天上午,這批車已經全部進駐紡織二廠項目工地外圍的臨時基地,隨時可以開始大規模清運。”
方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水。
打掉劉金彪這個土方行業的毒瘤隻是第一步,真正難的是如何接管這片真空地帶,不讓新的利益集團趁虛而入。
“那二十三個被剔除的刺頭,現在是什麽動靜?”方平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銳利。
陸文斌壓低了聲音:“雷隊長那邊派人盯著呢。劉金彪名下的砂石廠昨天下午已經被周大福帶人強製接管了抵債。劉金彪現在焦頭爛額,四處借錢想翻本。那二十幾個被刷下來的核心打手,昨晚在城中村的大排檔喝了一夜的酒,揚言說城投砸了他們的飯碗,要找機會給咱們點顏色看看。”
方平冷笑。
魏長明的這把刀雖然斷了,但刀刃上的鐵鏽還想惡心人。
“通知雷鳴,讓轄區派出所在基地附近加派巡邏車。紡織二廠是國家級試點項目,容不得半點閃失。”方平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夾克,“走,跟我去一趟基地,看看咱們的新車隊。”
半小時後,城投的專車停在紡織二廠外圍的一處空地上。
六十輛嶄新的綠色重型渣土車整齊排列,像一支等待檢閱的鋼鐵部隊。
一百多名穿著統一反光背心的司機正圍在調度室門口,排隊領取工作牌和車鑰匙。
方平帶著陸文斌走過去。
幾個眼尖的老司機立刻認出了這位前幾天在省道上大殺四方的城投老總,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眼神裏帶著敬畏,也帶著一絲局促。
方平沒有擺官架子,徑直走到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司機麵前,看了看他胸前剛掛上的工牌。
“老李是吧?”方平語氣溫和,“新車開著還習慣嗎?”
老李緊張得搓了搓手,連連點頭:“習慣,太習慣了!方總,這新車帶空調,方向盤輕得很,比咱們以前開的那些破爛強太多了。最關鍵的是……”老李眼眶突然有點紅,“今天早上人事部的姑娘讓我簽勞動合同,說以後每個月給我交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我開了半輩子大車,從來都是幹一天算一天,做夢都沒想到能端上公家的飯碗。”
周圍的司機紛紛附和,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方平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既然進了清運平台,大家就是城投的人,是正規軍。以前跟著劉金彪,你們是遊擊隊,出了車禍自己扛,被交警罰了自己掏,賺的辛苦錢還得給他們抽水。”方平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句句砸在這些底層漢子的心坎上,“現在,隻要你們遵守交通規則,按規矩清運,不超載不撒漏,城投保你們每個月按時拿到足額的工資,保你們老了有退休金拿。但醜話說在前麵,誰要是還留著以前那些偷油、賣私活、拉幫結派的臭毛病,一旦查實,立刻開除,絕不姑息!”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方平用最實在的利益和最嚴厲的規矩,徹底收服了這批人的心。
視察完基地,方平坐回車裏,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魏長明的物理封鎖算是徹底破了,但以他對那位省城大佬的了解,對方絕不可能就此認輸。
方平拿出手機,看著通訊錄裏方若雪的名字,遲疑了片刻,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自從上次在老街私房菜館因為相親和承諾的事情鬧得不歡而散後,兩人已經有幾天沒聯係了。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方若雪一貫清冷又帶著幾分職業感的聲音:“方大主任,紡織二廠的土方運完了?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
語氣裏還帶著明顯的刺。
方平苦笑:“若雪姐,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吃飯,就當是賠罪。”
“沒空。台裏下午要開選題會,晚上還得審片子。”方若雪拒絕得很幹脆。
方平沒有放棄,他知道方若雪的性格,越是拒絕得快,說明心裏越是在意。
更何況,他現在確實需要江北電視台的情報。
“那我去台裏接你,你在樓下給我十分鍾就行。有正事。”方平語氣變得嚴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鍾,隨後傳來一聲輕微的歎息:“五點半,廣電大廈地下停車場,B區。”
下午五點半,方平的帕薩特準時停在廣電大廈地下車庫。
沒過多久,方若雪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風衣,裏麵是修身的職業套裝,頭發利落地挽在腦後,顯得幹練又有些疲憊。
方平推開車門迎上去,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
方若雪沒有說話,低頭坐了進去。
車廂裏的氣氛有些沉悶。方平遞過去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方若雪沒有接,轉頭盯著方平的眼睛:“說吧,什麽正事。如果是為了上次的事來敷衍我,大可不必。我方若雪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女人。”
方平收回水瓶,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直視前方:“魏長明和高遠在省道上吃了大虧,劉金彪的土方協會也被我連根拔起了。但我總覺得太安靜了。高遠是省國資委的副主任,魏長明在省城手眼通天,他們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聽到談論工作,方若雪的神色立刻恢複了專業。
她冷哼了一聲:“你的直覺很準。我今天答應見你,也是因為這件事。”
方平轉過頭,看著她。
“昨天下午,台裏空降了一位主管新聞中心的副台長,姓陳。”方若雪的語氣變得凝重,“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燒向了你的城投集團。今天下午的選題會上,陳副台長親自拍板,要搞一期深度調查報道,名字叫《聚焦江北:國資平台還是新壟斷?》。”
方平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壟斷?”方平咀嚼著這兩個字。
方若雪點點頭:“陳副台長在會上定調子,說江北城投利用行政手段,強行整合土方清運市場,打壓本地民營企業,導致大量私營車主破產失業。他們準備派暗訪記者去你的清運基地,還要去采訪劉金彪那些人,把他們塑造成被國資強權欺淩的弱勢群體。”
方平立刻理清了背後的邏輯鏈。
魏長明這是換了打法。既然在物理層麵上搞不贏,那就利用高遠在省裏的關係,通過媒體和輿論,給城投扣上一頂“與民爭利”、“破壞營商環境”的大帽子。
一旦這期節目在市級甚至省級電視台播出,引發社會輿論的關注,高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省國資委的名義下發督查文件,要求江北城投停止所謂的“壟斷”行為。
到那時,紡織二廠的項目就會再次陷入停滯。
“這個陳副台長,是高遠的人?”方平問。
方若雪冷笑:“陳副台長以前在省台做製片人,高遠沒少給他批過讚助。這次調到江北,明擺著就是來當槍使的。方平,你這次麻煩大了。媒體的筆杆子一旦歪了,白的也能寫成黑的。就算你收編了那些司機,他們隻要掐頭去尾剪輯幾個劉金彪手下哭訴的鏡頭,觀眾就會同情弱者。”
方平靠在椅背上,大腦飛速運轉。
方若雪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心裏的怨氣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擔憂。
她咬了咬嘴唇,低聲說:“我已經試著在會上反對了,但陳副台長拿省裏的文件壓我。暗訪組明天上午就會去你的基地踩點。”
方平轉過頭,看著方若雪眼中掩飾不住的關切,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方若雪放在膝蓋上的手。
方若雪身體微微一僵,想要抽回,卻被方平緊緊握住。
“若雪姐,謝謝你。”方平的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我現在的處境就是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我不是不想給承諾,而是不敢把你也拖進這潭渾水裏。”
方若雪的眼眶微微泛紅。她反手握住方平的手,咬牙說道:“少給我灌迷魂湯。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你打算怎麽應付明天的暗訪?”
方平鬆開手,冷笑了一聲。
“既然他們想玩輿論戰,那就陪他們玩到底。”方平發動了汽車,“高遠覺得靠一個副台長就能把黑鍋扣在我頭上,他太低估江北的水深了。”
“那你自己小心!”
說完,方若雪下了車。
方平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會心一笑。
汽車駛出地下車庫,匯入晚高峰的車流中。
方平看著前方閃爍的尾燈,心裏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反擊計劃。
既然媒體的筆杆子能殺人,那他就要找另一支更鋒利的筆杆子,直接捅破魏長明的這層窗戶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