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核查組進駐,交鋒再起!
早上八點半,兩輛掛著省牌的黑色考斯特駛入城投集團大院。
會議室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省審計廳副廳長劉正華坐在主位,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藍色夾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幾名審計員已經打開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方平坐在劉正華對麵,陸文斌和陳濤分列兩側。
“方總,我們這次下來,是奉了省委和國資委的指示,針對江北城投近期大額資金異動進行專項核查。”劉正華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請把清運平台成立以來的所有財務流水、董事會決議、以及大宗資產采購的審批文件,全部拿出來。”
陳濤將準備好的幾大摞文件推到長桌中央。
劉正華隨手翻開最上麵的一本賬冊,看了幾頁,抬頭盯著方平。“方總,據我所知,城投前天剛全款提了六十台重型渣土車。為什麽這筆賬上,顯示的是‘設備租賃押金’?”
方平迎著劉正華的目光,語氣平穩:“劉廳長,外界傳言有誤。城投並沒有購買這批車輛。這六十台車,是省建總為了保障紡織二廠項目進度,專門調配的施工設備。城投隻是代為運營管理,雙方簽訂了合作協議。這裏是原件。”
陸文斌適時遞上一份蓋著省建總公章的《重型機械設備合作運營協議》。
劉正華接過協議,逐字逐句地審閱。
協議的條款非常嚴密,明確規定了車輛的所有權歸屬省建總,城投按月支付租賃費,前期打過去的幾千萬被定義為履約保證金。
“省建總是副廳級國企,他們願意把資產放給你們運營,從商業邏輯上說得通。”劉正華合上協議,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客觀而言,這份協議規避了國資委對地方城投購置重資產的審批限製。但是——”
劉正華話音一轉,招手叫過一名審計員。
審計員遞上一份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單。
“方總,我們通過穿透式審計發現,在省建總這筆資金到賬的同一時間段,城投賬戶向三家毫無業務往來的谘詢公司,匯出了總計一百五十萬的資金。這三家公司的注冊地址,和本地土方協會會長劉金彪名下的產業高度重合。你怎麽解釋這筆錢?是不是變相向黑惡勢力輸送利益,換取他們退出市場?”
這頂帽子扣得極大。
魏長明通過高遠遞交的黑材料,果然包含了黃誌強留下的這筆爛賬。
方平早有準備,他拿出一份帶有市紀委簽收章的回執單。
“劉廳長,您提到的這三筆資金,是原財務總監黃誌強在任期間,利用職務之便違規支出的。我們在內部自查中發現這個問題後,已經在今天淩晨,將相關線索和證據全部移交給了江北市紀委。這屬於個人貪腐案件,與清運平台的運營資金毫無關聯。”
劉正華看著那張紀委的回執單,沉默了。
他是一個講究證據的技術官僚,方平的應對滴水不漏,無論是資金性質的轉換,還是對曆史爛賬的切割,都在程序上做到了完美閉環。
“方總的危機公關能力,確實出眾。”劉正華把回執單推回去,“不過,既然這筆賬存在疑點,按照審計程序,在紀委出具最終調查結論之前,城投清運平台的基本賬戶必須暫時凍結,所有車輛停止作業,接受延伸審計。”
凍結賬戶,停止作業。
這才是高遠和魏長明真正的殺招。
隻要清運平台停擺,紡織二廠的土方就運不出去,整個工程就會陷入癱瘓。
“劉廳長,紡織二廠是國家級試點項目。”方平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停工一天的損失高達數百萬。幾十個工地等著出土,一百多名司機等著吃飯。因為一百五十萬的個人貪腐疑點,去停掉一個幾十億的民生工程,這種做法,符合審計的比例原則嗎?”
“我是按規章製度辦事。”劉正華不為所動,“如果方總覺得不妥,可以向省廳申訴。現在,請配合我們封存賬戶。”
會議陷入僵局。
方平知道,在這個層麵上,自己已經無法壓製劉正華。
他拿出手機,走到會議室外,撥通了市長王浩的電話。
“市長,審計組要封清運平台的賬戶。”方平簡明扼要地匯報了情況。
電話那頭,王浩冷哼了一聲:“高遠的手伸得太長了!你穩住劉正華,我親自給他打電話。”
五分鍾後,劉正華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窗邊接聽。
“王市長,您好……是的,正在核查……這是審計紀律,我必須堅持……我理解市裏的難處,但程序不能亂……”
劉正華掛斷電話,走回會議桌前,臉色比之前更加嚴肅。
“方總,王市長剛才向我作了擔保。我可以暫緩凍結賬戶,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內,如果你們不能提供省國資委關於這套‘租賃合作模式’的認可批複,我將依法出具審計整改通知書。”
三天時間,要去拿省國資委的批複。
而省國資委負責這一塊的,正是高遠。
這是一個幾乎無解的死局。
……
中午,方平離開了城投大樓,驅車來到老城區的一家隱蔽茶館。
蘇婉已經坐在包廂裏,麵前放著一疊厚厚的資料。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風衣,顯得幹練而利落。
“我查過了。”蘇婉把資料推給方平,“高遠這次是下了死命令,他向省國資委一把手匯報,說江北城投在搞資產轉移。劉正華雖然死板,但他是個純粹的業務幹部,並不完全是高遠的人。他之所以咬住不放,是因為那一百五十萬的流水,確實觸碰了審計的敏感線。”
方平翻看著資料,腦海中快速分析著局勢。
“劉正華要的是程序正義,高遠要的是項目停擺。我們現在被卡在省國資委的審批上。高遠絕不可能給我們蓋這個章。”
蘇婉喝了一口茶:“我幹爹的意思是,解鈴還須係鈴人。既然這批車的名義產權在省建總,為什麽不讓省建總去省國資委要這個批複?宋誌平的級別和人脈,對付高遠綽綽有餘。”
一語驚醒夢中人。
方平豁然開朗。
城投去要批複,是下級求上級,高遠可以隨便拿捏;但如果省建總去備案,那就是省屬國企內部的資產調配,高遠想卡也得掂量掂量宋誌平的分量。
“若雪姐那邊有什麽動靜?”方平問。
“她在整理清運平台規範化運營的紀錄片素材。”蘇婉看著方平,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方大主任,你這左手用我的情報,右手用她的媒體,平衡術玩得挺溜啊。”
方平沒有接這個話茬,他站起身:“替我謝謝林書記。我得去一趟高鐵站,接一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