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風向突變，省裏交流會的暗礁！
周五上午，江北城投集團會議室。
方平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主位，目光掃過兩側的高管。
“黃誌強的事情，市紀委已經在走程序了。不管他個人有什麽問題，城投的財務大盤不能亂，更不能停擺。”
坐在左側的財務部副經理陳濤挺直了腰背。
“陳濤，你先代管財務部的全麵工作。”方平直接點將，“省裏剛撥下來的那三千萬專項補貼，目前還在建行的過渡賬戶裏凍結著。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一份合規的資金劃撥方案，確保這筆錢安全、幹淨地落到紡織二廠項目的專用賬戶上。”
陳濤翻開麵前的筆記本，條理清晰地匯報：“方總，我昨晚連夜梳理了之前的審批流程。黃誌強出事，核心違規點在於他繞過了黨委會和‘三重一大’的集體決策機製，擅自動用了公章底單。我建議，我們重新走一遍立項和撥付的內部審批，附上省審計廳劉正華廳長昨天認可的整改意見書，然後由您出麵，直接對接建行李德海行長進行解凍劃轉。”
方平微微點頭，對陳濤的專業素養表示認可：“按你說的辦，程序正義是防範風險的第一道門檻。另外，清運平台的六十台重型車輛已經全部下地。陸文斌，調度情況摸底了嗎？”
陸文斌坐在方平右側，迅速接話：“目前運轉良好。本地那一百多名收編過來的司機情緒很穩定，我們實行的是底薪加計件的工資模式，按周結算，大家幹勁很足。不過，有幾個原來跟著劉金彪混的土方老板，這幾天在外麵到處放風，說我們城投搞行政壟斷，擠壓民營企業的生存空間，甚至揚言要去省裏告狀。”
方平屈起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嘴長在他們身上，讓他們去說。紡織二廠是國家級城市更新試點，環保標準和安全標準擺在那裏。達不到標準的車，一輛也不準進場。”
方平轉頭看向工程部的負責人，“現場的揚塵監測數據、車輛軌跡記錄，每天必須按時報送市環保局備案。我們要用鐵打的數據，堵住那些人的嘴。”
會議簡短高效地結束。
方平回到辦公室，拿起桌上那份《全省城市更新經驗交流會》的紅頭文件，沉思片刻，拿起外套出門。
……
下午兩點，市委大院。
方平走進林青山辦公室時，林青山正戴著老花鏡批閱文件。
見方平進來，林青山摘下眼鏡，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秘書端上兩杯清茶後，安靜地退了出去。
“下周一去省裏開會，主旨發言的稿子準備得怎麽樣了？”林青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方平從公文包裏拿出打印好的初稿，雙手遞過去：“林書記，主要圍繞我們江北的跨省直采模式和環保清運平台建設，重點突出降本增效和規範市場秩序。”
林青山翻了兩頁，便將稿子放在了茶幾上。
“中規中矩。”林青山的評價很客觀，“在江北內部開會，這篇稿子挑不出毛病。但拿到省裏去講，作為江北的代表作，分量不夠，鋒芒也不足。”
方平虛心請教：“您的意思是那邊會借題發揮？”
林青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裏那棵粗壯的老槐樹。
“這次全省交流會，名義上是省住建廳牽頭，實際背後有省國資委的影子。高遠剛在咱們江北吃了劉正華和宋誌平的虧，你覺得他會讓你在省裏風風光光地做經驗介紹？”林青山轉過身，目光深邃，“不止高遠。省裏對城市更新的模式，一直存在路線之爭。一派主張政府主導，嚴控地方債務；另一派主張放水養魚，大力引入民間資本搞大開發。王浩市長屬於前者，而魏長明背後的那張網，屬於後者。海州市，就是他們樹立起來的標杆。”
方平抓住了核心詞：“海州模式？”
“對。海州城投這幾年的步子邁得極大，搞了十幾個大型商業綜合體和新區開發，表麵上風風火火，全是和民營資本合作。這次交流會，海州市城投集團總經理趙立冬排在你前麵發言。他們要用海州的‘繁榮大局’，來對比江北的‘保守排外’。你這篇稿子，防守有餘，反擊的縱深不夠。”
方平腦海中迅速盤算著對策：“如果要在會上形成有效反擊，我需要海州城投詳細的財務數據和項目合作模式的底層邏輯。”
林青山笑了笑，重新坐回辦公桌後：“這事你去找蘇婉。她這段時間在省裏跑新聞，接觸了不少財經圈的內幕，手裏有你需要的東西。”
……
晚上八點，江北沿江路的一家隱秘茶館。
方平推開包廂木門，蘇婉已經坐在茶台前洗茶。
茶香嫋嫋，掩蓋了窗外的車水馬龍。
“若雪姐的紀錄片昨晚播了，收視率破了記錄，市民反響極好。”蘇婉遞過一杯大紅袍，語氣輕快。
“輿論造勢隻是一方麵，真刀真槍的較量還得在省裏的會場上見分曉。”方平坐下，直奔主題，“林書記讓我找你拿海州市的資料。”
蘇婉從隨身的帆布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推到方平手邊。
“這是我托省內財經媒體同行，加上一些審計係統的邊緣渠道弄到的。海州市城投集團近三年的項目明細和核心負債表。”
方平抽出文件，快速翻閱，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蘇婉在一旁做著背景解說：“趙立冬這個人，膽子極大，極其擅長玩金融杠杆。海州的新區開發，幾乎全是采用‘明股實債’的方式。魏長明的鼎立建設在那邊拿了三個大盤，名義上是城投和鼎立共同出資成立項目公司，實際上城投集團承擔了百分之八十的劣後級風險，鼎立建設作為優先級，穩賺百分之十的固定年化收益。”
方平指著其中一項數據，聲音發沉：“這種操作手法，一旦房地產市場遇冷，或者項目去化率不達標，所有的債務本息都會瞬間壓在地方政府頭上。這是在拿國家信用背書，給私人資本兜底套利。”
“沒錯。但海州市這兩年賬麵上的GDP增速全省第一，趙立冬成了明星企業家。”蘇婉提醒道，“高遠這次在交流會上，就是要強推海州模式。你如果隻講江北節省了多少建材成本，在他們動輒上百億的投資額麵前，會顯得小家子氣。他們會攻擊你缺乏開拓精神，甚至給你扣上一頂阻礙經濟發展的帽子。”
方平合上文件，將資料裝回袋子裏，目光沉穩。
“既然他們要比，那就比比誰的底褲更幹淨。蘇記者，這份資料，借我用兩天。”
蘇婉輕笑一聲，端起茶杯：“你可悠著點，別在省裏把天捅破了。魏長明現在可是急了眼的惡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