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青雲梯

第267章 新的發展

四十歲上下,戴著金絲眼鏡,眼神精明,一看就是個務實的商人。

沒有太多客套,幾杯茶下肚,林昭遠開門見山。

“張總臨江的情況,想必您也有所耳聞。”

“我不瞞您前陣子,我們確實經曆了一場風暴。”

張啟明推了推眼鏡,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但我認為風暴過後,臨江的天更藍了,空氣也更清新了。”

“投資環境隻會更好。”林

昭遠語氣誠懇。

張啟明笑了。

“林市長我欣賞你的坦誠。”

“說實話來之前,我確實有顧慮。”

“臨江的區位優勢不錯但產業配套,尤其是我們新能源行業需要的上下遊企業幾乎是空白。”

“還有人才大學城建了幾年,留下來的高技術人才有多少?”

張啟明的問題,個個都打在七寸上。

陪同的招商局長額頭見了汗,想解釋幾句。

林昭遠擺了擺手,示意他別說話。

“張總您說的都是事實。”

“這正是我們需要改變也正在改變的地方。”

“您需要什麽樣的配套我們來建。”

“您需要什麽樣的人才,我們去引。”

“政府能做的,就是服務。”

“您隻管提要求,剩下的交給我們。”

“我給不了您太多的稅收優惠,因為臨江財政確實困難。”

“但我可以給您一個承諾——在臨江,您辦事不會再有任何推諉和障礙。”

“所有部門都為您開綠燈。”

這是一個市長,對一個商人的承諾。

張啟明沉默了。

他見過太多畫大餅的官員。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一樣。

他的眼睛裏,沒有油滑,隻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良久,張啟明端起茶杯。

“林市長我會認真考慮你的建議。”

“明天我會讓我的團隊,拿出一個具體的需求清單。”

飯局的氣氛,變得輕鬆起來。

林昭遠知道,這第一步,算是走穩了。

臨江這個死局,想要盤活,就必須引入外部的活水。

新能源,就是他選的破局點。

……

回到市委招待所,已經快十一點了。

林昭遠洗了把臉,撥通了薑若雲的電話。

他把一天的工作,碰到的難題,尤其是財政的困境和永鑫鋼鐵的事,簡單做了匯報。

電話那頭,薑若雲安靜地聽著。

“你的思路是對的。”

“盤活資產,加強征管抓招商,這三板斧下去局麵能很快打開。”

“但是昭遠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永鑫鋼鐵是個硬骨頭,而且是塊毒骨頭。”

“動它一定要慎之又慎。”

“它不僅僅是臨江的納稅大戶、就業大戶。”

“它的背後,牽扯的關係網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薑若雲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這麽說吧,省裏都有人很關注這家企業。”

一句話,讓林昭遠後背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省裏?

怪不得鄭國濤一直對它聽之任之。

怪不得董成和它有牽連。

怪不得馬仔說它“安靜得不正常”。

原來,根子在這裏。

“它既是經濟問題,也是環保問題,更是社會穩定問題。”

“幾千職工和他們的家庭,一旦有變故會出大亂子。”

“我明白。”

林昭遠的聲音有些幹澀。

他知道薑若雲不是在嚇唬他,而是在保護他。

“但是,書記,”他看著窗外的沉沉夜色,“毒瘤總不能讓它一直爛下去吧?”

“問題拖得越久,付出的代價就越大。”

“總得有人去捅這個馬蜂窩。”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林昭遠能聽到薑若雲清淺的呼吸聲。

“我需要一個切入點。”

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薑若雲表明決心。

一個能一擊致命,又不至於讓整個臨江都跟著陪葬的切入點。

掛斷電話,林昭遠站在窗前。

省裏有人。

他忽然明白了,永鑫鋼鐵這頭盤踞在臨江的巨獸,為何能如此有恃無恐。

……

第二天一早,楚瑤走進了林昭遠的辦公室。

“楚瑤幫我個忙,要絕對保密。”

林昭遠把一張紙條遞過去。

“想辦法調閱永鑫鋼鐵近三年的所有數據。”

“工商、稅務、環保處罰記錄,還有最重要的它的工業用電量。”

“不要通過市裏任何部門的公開渠道。”

林昭遠補充了一句,“從省裏的數據平台想辦法。”

楚瑤點點頭,接過紙條,什麽也沒問,轉身就出去了。

林昭遠知道,這是在走鋼絲。

繞開市級部門,直接從省級數據平台調閱,本身就是一種不信任的信號。

但他別無選擇。臨江這張網,太密了。

兩天後,深夜。

楚瑤將一個加密U盤放在了林昭遠的辦公桌上。

永鑫鋼鐵的產值,近三年幾乎沒有波動。

但它的納稅額,卻逐年大幅下降。

這不合常理。

更刺眼的是另一組數據。

環保部門的投訴記錄,厚厚一遝,每年都在增加。

但最終的處罰結果,大多是“警告”、“限期整改”,罰款數額小得像個笑話。

最關鍵的,是用電量。

作為一家鋼鐵企業,電就是它的血液。

用電量,是衡量它生產狀況最真實的晴雨表。

數據顯示,永鑫鋼鐵的用電量常年高位運行,甚至在穩步增長。

產量不變,用電量增加,納稅額暴跌。

這他媽是什麽經營鬼才?

林昭遠的目光,最終落在一份關聯企業名單上。

恒發貿易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王恒發。

楚瑤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注釋:永鑫鋼鐵董事長趙永鑫的小舅子。

這家貿易公司,業務流水大得驚人,幾乎包攬了永鑫鋼鐵所有的礦石進口和鋼材出口業務。但它的年度利潤,薄得像一張紙。

典型的轉移利潤。

把本該屬於鋼鐵廠的利潤,通過左手倒右手的方式,轉移到了這個幾乎不產生任何稅收的貿易公司空殼裏。

再通過這個空殼,流向……某些人的口袋。

林昭遠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他看到了一條線。

一條黑色的,肮髒的,從鋼廠的煙囪裏冒出來,鑽進貿易公司的賬本,最後消失在某個看不見的深淵裏的線。

這,就是切入點。

但光有數據還不夠。

周末,林昭遠沒讓吳元勤安排司機,自己開著一輛最普通的私家車,換了一身便服,獨自一人,朝著永鑫鋼鐵所在的黑山鎮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