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青雲梯

第292章 黑皮

審訊室裏。

陳黑皮翹著二郎腿,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警察同誌,我可得說清楚,我就是去打了幾把牌輸了點錢。”

“這夠不上拘留吧?你們這可不合法啊。”

他眼珠子亂轉,嘴皮子利索得很。

張劍鋒坐在他對麵,沒說話,就那麽看著他。

“卡車的事還有西郊別墅那晚,你在附近晃悠什麽?”

張劍鋒終於開口,聲音很平。

陳黑皮心裏咯噔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

“卡車?啥卡車?別墅?警察同誌你可別嚇唬我,我剛出來老實本分,哪敢幹壞事啊。”

“是嗎?”

張劍鋒把一遝照片扔在桌上。

第一張,是監控截圖,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一輛重型卡車的車頭下麵,雖然模糊,但身形和陳黑皮一模一樣。

第二張,是別墅區外圍的監控,陳黑皮那張寫滿晦氣的臉,清清楚楚。

陳黑皮的腿不翹了。

他盯著照片,額頭開始冒汗。

“這……這可能是我路過我記不清了……”

“路過?”

張劍鋒笑了,“那你再看看這個。”

他把一張銀行流水單推過去。

“事故發生前三天,你那個好幾年沒動靜的賬戶突然多了一筆錢。”

“十萬。”

“從一個海外賬戶轉進來的。”

“解釋一下,這錢哪來的?你中彩票了?”

陳黑皮的臉色,刷一下,全白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

張劍鋒身體前傾,聲音壓低,“陳黑皮你是個滾刀肉,我也不是第一天當警察。”

“你被人當槍使了,懂嗎?”

“破壞刹車差點搞出人命,這事兒有多大你心裏沒數?”

“你以為給你錢的人會保你?”

“他們現在巴不得你死在裏麵把所有事都扛下來。”

陳黑皮的嘴唇哆嗦著,他想點根煙,手伸出去,才發現這裏是審訊室。

坐牢他不怕,他怕的是把牢底坐穿。

更怕的是,那個給他錢的人,真的像警察說的,要讓他當替死鬼。

“你現在說了交代出指使你的人,算你自首有立功表現。”

“法院那邊我們能幫你爭取。”

“你要是硬扛到底……那對不起了數罪並罰,下半輩子就在裏麵過吧。”

陳黑皮低著頭,他在權衡。

……

同一時間,市郊的一家高檔會所裏。

周啟明剛打完一輪高爾夫,正和幾個人喝著茶。

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加密信息。

他找了個借口,走到一邊,點開。

【黑皮進去了。治安隊掃的。】

周啟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治安隊掃的?

怎麽會這麽巧?

他心裏瞬間警鈴大作。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陳黑皮那個人,膽小又貪財,靠不住。

他立刻撥通了王斌的電話。

“喂,是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周市長,怎麽了?”

“陳黑皮出事了被條子帶走了。”

周啟明說得又快又急,“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馬上立刻!”

“切斷所有可能跟他扯上關係的線!所有!”

電話那頭的王斌明顯也慌了。

“周市長,不至於吧?可能就是賭錢被抓了……”

“我說了馬上!”

周啟明幾乎是吼出來的,“清理幹淨你那邊所有的手尾!”

“那筆錢的渠道,還有聯係的號碼,全部處理掉!”

“如果陳黑皮亂說話,我們都得完蛋!”

他掛斷電話,手心全是汗。

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

審訊室。

時間已經過了午夜。

陳黑皮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水分,癱在椅子上。

連續幾個小時的心理攻勢,張劍鋒把林昭遠教他的話,翻來覆去地砸向陳黑皮。

死亡的威脅,活命的**。

家人的照片,擺在他麵前。

“你老婆你兒子,你想想他們。”

“你進去了他們怎麽辦?”

“那個給你錢的人,會管他們死活嗎?”

陳黑皮的心理防線,終於在淩晨三點,徹底崩塌。

他抬起通紅的眼睛,聲音沙啞。

“我說……我全說……”

張劍鋒精神一振。

“誰讓你幹的?”

陳黑皮搖了搖頭,一臉絕望。

“我不知道他是誰。”

“真的警察同誌我沒騙你。”

“他一直用一個匿名的網絡電話打給我。”

“錢是放在超市的儲物櫃裏,他發密碼給我,我去取。我們從沒見過麵。”

張劍鋒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麽謹慎?

“一點線索都沒有?聲音呢?口音呢?”

“聲音……聲音處理過,聽著有點怪,不男不女的。”

陳黑皮努力回憶著,“沒口音,普通話。”

線索似乎又斷了。

就在張劍鋒有些失望的時候,陳黑皮突然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

“說。”

“那個人,好像特別懂車。”

陳黑皮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他沒讓我直接剪斷刹車油管,他說那樣太明顯一驗就出來。”

“他說讓我去鬆動刹車總泵上的一個螺絲,不用全鬆開,就鬆那麽幾圈。”

“這樣一來,車子剛開的時候刹車還有,但隻要連續踩幾腳或者來個急刹,油壓就會泄掉,刹車就徹底沒了。”

“他還給我發了圖告訴我具體是哪個螺絲,用多大扳手……跟個修車師傅一樣,不,比修車師傅還專業。”

……

另一邊。

楚瑤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懸停。

每一個字,她都反複斟酌。

【趙工,你好。我是一個對舊案感興趣的人。】

【無惡意。】

【有些技術問題,想請教。有些事,或許我們能聊聊。】

“沒回音。”

楚瑤站在林昭遠辦公桌前,有點泄氣。

“完全不理跟死了一樣。”

林昭遠手指敲著桌麵,一下,又一下。

他心裏想,這就有意思了。

不回複,本身就是一種回複。

說明他看見了。也說明他怕了。

“急什麽。”

林昭主意態很放鬆,甚至笑了笑。

“魚咬鉤之前總要先圍著魚餌轉幾圈,聞聞味兒。”

“他現在就是那條魚又餓又怕死。”

林昭遠靠向椅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心裏琢磨著,這個趙工當年肯定是知道點什麽,甚至可能就是參與者。

現在時過境遷,以為風平浪靜了,結果我們這條魚線突然垂到他麵前,他不嚇一跳才怪。

“他不敢回,怕是坑。”

“但他又忍不住想知道我們到底是誰,掌握了多少東西。”

林昭遠看著楚瑤。

“所以他現在肯定在抓瞎,在瘋狂打聽我們這個號碼的來路。”

“讓他查。”

林昭遠擺擺手。

“我們什麽都不用做就等。他比我們急。”

“另外,你讓張劍鋒那邊,立刻給我查這個趙工。”

“這幾年,他都幹了什麽,見了什麽人,銀行賬戶有什麽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