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虛與委蛇
辦公室的門剛關上，高育良那句等風頭過了再說還在空氣裏飄著。
吳元勤還懵著，林昭遠已經把手機揣回了兜裏。
他看了一眼吳元勤。
“元勤，你現在馬上用最穩妥的渠道聯係一個人。”
“誰？”
“趙娜。”
吳元勤愣住了。
“不是說……不找她嗎？”
“怕打草驚蛇？”
“情況變了。”
林昭遠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來車往。
“她發那條短信是求救信號，也是投名狀。”
“她把自己的命壓在了我們這邊。”
“如果我們毫無反應，她會怎麽想？”
吳元勤的後背冒出冷汗。
他明白了。
趙娜會覺得，林昭遠這個新來的書記，慫了。
她會徹底絕望。
一個絕望的人，要麽閉嘴等死，要麽……
魚死網破，胡亂咬人，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到那時，唯一的物證和人證，就都廢了。
林昭遠在賭。
賭趙娜現在還沒有被龐建軍的人控製住。
賭她還有接電話的自由。
“用你自己的私人手機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打。”
“記住什麽都別問，尤其不能提賬本。”
林昭遠轉過身，表情嚴肅。
“你的任務隻有一個安撫她。”
“告訴她我知道了，我明白她的處境。”
“讓她別怕按兵不動，像平時一樣上班下班等我消息。”
“就這些？”
“就這些。”
林昭遠心裏清楚，現在要賬本，那是蠢。
東西隻要還在趙娜手裏，就是懸在龐建軍頭頂的劍。
一旦到了自己手裏，就成了龐建軍栽贓陷害自己的完美道具。
他們肯定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自己去取東西，然後來個人贓並獲。
到時候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就不是來查案的，而是來搶奪商業機密的。
多好的劇本。
趙娜這顆棋子，現在不能動。
她活著，正常地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一個小時後，吳元勤回來了。
“聯係上了。”
“她……她一開始不敢說話一直在哭。”
“我把您的話原封不動告訴她了，她才慢慢穩下來。”
“她說她選擇相信您。”
林昭遠點了點頭，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一點。
第一步，穩住了。
接下來，就要應對龐建軍和宋昌明的反撲了。
……
果然，沒過兩天，濱海市大大小小的機關單位裏，一股詭異的風開始吹。
一開始是茶餘飯後的閑聊。
“聽說了嗎？”
“新來的林書記以前好像不太幹淨啊。”
“什麽情況？細說。”
“好像是經濟問題？”
“還有人說他生活作風也不行……”
甚至有人打印了匿名的“舉報材料”，悄悄塞在各個辦公室的門縫裏。
吳元勤氣得臉都綠了，拿著一份舉報信衝進林昭遠的辦公室。
“書記！這幫孫子太不是東西了！”
“全是胡說八道！”
“這肯定是龐建軍他們搞的鬼！”
“要不要讓宣傳部那邊……”
“不用。”
林昭遠正在看一份文件，頭都沒抬。
“讓他們說。”
“嘴長在別人身上，你管不住。”
他心裏門兒清。
這是典型的政治汙名化手段。
目的不是真的要把他怎麽樣，紀委查不出東西，這些謠言就不攻自破。
他們的真正目的，是搞臭他的名聲，削弱他的權威。
一個新來的書記，如果一來就背著一身汙點，誰還敢跟著你幹？
誰還信你？
誰還敢相信你能鬥得過地頭蛇？
這是攻心之計。
……
在周一的市委中心組學習會上，輪到林昭遠做總結發言。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市委常委，包括麵無表情的宋昌明。
“同誌們，最近我聽到一些風言風語。”
“有同誌跟我說要不要澄清一下？”
“我說不用。”
“我們黨的幹部是為人民服務的，不是為流言蜚語服務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相信組織也相信同誌們的判斷力。”
“但有句話我要強調一下。”
“我們堅決支持正常的監督，但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誣告和陷害！”
“這種行為是在破壞我們濱海的政治生態，是在阻礙我們濱海的發展！”
“一經查實，絕不姑息！”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宋昌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好像什麽都沒聽見。
林昭遠知道，這番話說給所有人聽，更是說給宋昌明聽。
這是一次隔空交火。
回到辦公室，他讓吳元勤把他的工作期間，所有經過審計署審計的公開報告、廉政報告，全部整理出來，存檔。
這些東西，現在不用。
但必須備著。
就像藏在鞘裏的刀，不一定要拔出來，但必須讓對手知道，你有刀。
……
高育良的話應驗了。
龐建軍這陣風，確實強。
輿論攻勢沒能撼動林昭遠，宋昌明親自下場了。
還是那間辦公室，還是那兩杯茶。
隻是這次宋昌明的姿態放得更低，語氣也更“真誠”。
“昭遠書記，最近壓力很大吧？”
宋昌明一臉關切。
“外麵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別往心裏去。”
“都是些捕風捉影的東西。”
“我已經在市政府那邊打過招呼了，讓他們不要亂傳。”
林昭遠心裏冷笑。
貓哭耗子。
“謝謝宋市長關心。”
“組織上派我來濱海，我就做好了迎接各種考驗的準備。”
宋昌明點了點頭，像是很讚同。
“昭遠啊，我們都是為了濱海好。”
“現在外麵風言風語這麽多，審計署特派辦的同誌們工作也不好開展。”
“你看是不是為了我們班子的團結和穩定大局，城投集團的審計工作……”
“可以先暫緩一下？”
來了。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或者縮小一點範圍？”
“先由我們市政府牽頭，搞一個內部核查自查自糾嘛。”
“這樣既能發現問題也能保護幹部，對外也有個交代。”
“你覺得呢？”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給你台階，給你麵子，還幫你“解決”了問題。
如果林昭遠是個稍微軟弱一點的人，可能就順著這個台階下了。
但林昭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