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感情投資
“錢從哪裏走?”
“走的城投集團的賬。”
“這筆錢本來就是預留的公關費用合規。”
秘書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合規?
宋昌明心裏冷笑。
天底下哪有那麽多合規的事。
所謂的規矩,是人定的,也是給人看的。
林昭遠那小子想查城投?
好啊。
我先用城投的錢,把我的人喂飽。
我看你到時候怎麽查。
查出來,就是打了你那十七個部門同僚的臉。
到時候,你林昭遠就是所有人的公敵。
年輕人,想鬥?
你以為在常委會上占點上風,就贏了?
政治,從來不是在會議室裏決勝負的。
“這事你辦得不錯。”
宋昌明難得地表揚了一句。
“應該的,應該的。”
“都是為市長分憂。”
秘書的聲音裏透出喜悅。
“記住,手腳要幹淨。”
“錢要發下去但不能落字據。”
“讓他們心裏有數就行。”
“明白!”
掛了電話,宋昌明站起身,走到窗邊。
宋昌明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心裏那點在常委會上憋的氣,散得一幹二淨。
他現在反而有點期待。
他想看看,這個年輕的書記,接下來要怎麽走。
……
周末,一個難得的晴天。
一輛黑色的帕薩特駛出市委大院,匯入車流。
開車的吳元勤看了一眼後視鏡。
“書記,咱們直接去錢老家?”
林昭遠點點頭。
“嗯,直接去。”
他知道宋昌明的小動作。
市政府那邊以各種名目發錢的事,第二天就傳到了他耳朵裏。
這手段,不高明,但很有效。
**裸的陽謀。
就是告訴你,我就是要拉幫結派,我就是要用利益捆綁人心,你能奈我何?
硬頂?
你會得罪一大批中層幹部。
這些人才是各個部門真正幹活的,也是政策執行的最後一公裏。
不理?
那就是默許宋昌明挖你的牆腳,你的威信會一點點被侵蝕。
林昭遠心裏清楚,他現在不能硬碰硬。
宋昌明在濱海經營多年,根深蒂固。
他這個空降來的書記,目前還隻是個光杆司令。
所以,他要借力。
借誰的力?
借那些已經退出權力中心,但影響力還在的“老人”的力。
車子停在了一個安靜的老式幹部小區門口。
吳元勤提著兩罐茶葉和一些水果,跟在林昭遠身後。
錢春來,前市人大主任,今年七十有六,在濱海德高望重。
開門的是錢老的老伴,看到林昭遠,愣了一下。
“您是?”
“阿姨您好,我是林昭遠來看望錢老。”
林昭遠的姿態放得很低。
錢老正戴著老花鏡在客廳看報紙,聽到聲音,抬頭看過來。
“哦,是昭遠書記啊快請進,快請進!”
“錢老,您太客氣了。”
“我就是周末過來看看您,沒打擾您吧?”
林昭遠笑著,把吳元勤手裏的東西接過來,放到門邊。
“不打擾,不打擾!”
“我一個退休老頭子就怕沒人來打擾!”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沒有談工作,沒有聊人事。
林昭遠隻是問錢老的身體,聊錢老的孫子,聽他講過去濱海的故事。
“……那時候的濱海啊就是一個小漁村。”
“我們這些人看著它一點點長起來不容易啊。”
錢老感慨。
“是啊,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我們這些後來者責任重大。”
林昭遠接話。
錢老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有讚許。
“昭遠書記,你很不錯。”
“常委會上的事我聽說了。”
“那個港區項目提了好幾年了。”
“每次都說得天花亂墜,可誰去真正算過那筆賬?”
“填海造陸,破壞的是子孫後代的飯碗啊。”
錢老歎了口氣。
“你能頂住壓力不容易。”
林昭遠心裏明白,這才是今天來的重點。
“錢老我年輕,很多事情看不透。”
“我隻知道拍腦袋的決定不能做,對不起老百姓的事情不能幹。”
“好!說得好!”
錢老一拍大腿,“有你這句話,我這個老頭子就放心了。”
從錢老家出來,林昭遠又去了前市政協主席李德江的家。
同樣是聊天,喝茶,聽故事。
他什麽都沒要求,什麽都沒許諾。
他隻是在表達一種態度——尊重。
尊重這些為濱海付出一輩子的老同誌。
在宋昌明忙著用金錢收買人心的時候,林昭遠在用感情投資未來。
……
夜深了。
市委秘書長高育良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麵前攤著一份文件。
是市政府那邊送來的,關於“重點項目年終衝刺協調費”的補充說明。
狗屁的補充說明!
就是一份名單。
一份拿了錢的人的名單。
宋昌明這是在幹什麽?
這是在逼他高育良站隊。
把這份名單送到他這裏,就是告訴他,這些人都是我宋昌明的人。
你這個市委大管家,心裏要有數。
高育良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宋昌明的短信,很簡單。
“昭遠書記周末去了哪裏?”
高育良當然知道林昭遠去了哪裏。
林昭遠輕車簡從,但作為秘書長,他不可能不知道市委書記的動向。
那個年輕人,身上有股正氣。
一股讓他這個在官場裏混了半輩子的人,既向往又害怕的正氣。
高育良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
最終,他拿起手機,回複了幾個字。
“去拜訪了錢老和李老。”
這是事實,誰也挑不出毛病。
至於他們談了什麽,他不說,宋昌明也不能把他怎麽樣。
他隻能做到這一步了。
在鋼絲上跳舞,兩邊都不能得罪。
至少現在不能。
……
統戰部長王文遠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總是半開著。
他喜歡這種感覺,進退自如。
林昭遠正好路過,王文遠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笑著招了招手。
“昭遠書記,過來喝杯茶?”
王文遠快六十了,頭發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沒什麽大的野心,在統戰部長的位置上待得安穩,也看得通透。
林昭遠走了進去。
王文遠親自拿起一個紫砂壺,給林昭遠倒了一杯茶。
“書記,我癡長幾歲,說句交淺言深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