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脫離實際
這比劉茂才的激烈反對，要高明得多，也更難應對。
林昭遠心裏清楚，宋昌明這是要摘桃子，同時給他埋雷。
如果自己堅持不退讓，就是“不顧大局”、“脫離實際”。
如果退讓，這個規定的效力就要大打折扣。
他必須找到一個平衡點。
“市長說的有道理。”
林昭遠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宋昌明的說法。
“是我考慮得還不夠周全。”
他看向宋昌明，目光坦誠。
“這樣吧，為了兼顧規範和效率，我提議在規定裏增加一條補充條款。”
“遇有特別緊急、影響重大的事項，可由市委書記、市長先行協商處置，事後二十四小時內，再向常委會進行書麵通報。”
林昭遠說完，會議室裏再次陷入寂靜。
宋昌明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審視著林昭遠。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棘手。
這個條款，看似是一個巨大的讓步，給了他和書記同等的“先行處置權”。
但前提是“協商”。
隻要林昭遠不同意，他就不能動。
而且，事後通報變成了有時限的書麵通報，這等於把所有緊急處置都留下了明確的證據。
更重要的是，林昭遠主動提出這個妥協方案，展現了從善如流的姿態，反而讓宋昌明自己陷入了被動。
如果他再反對，就顯得是他自己想搞一言堂，是他自己不願意接受監督。
高，實在是高。
宋昌明的心沉了下去。
他意識到，自己還是小看了這個從殯儀館爬出來的人。
“我同意林書記的補充意見。”
宋昌明緩緩開口，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個條款，既保證了原則又體現了靈活。”
他表態了，其他人自然不會再有異議。
“同意。”
“我也同意。”
……
那份讓濱海官場風聲鶴唳的議事規則，原則上獲得了通過。
林昭遠拿到了他最想要的程序正義。
宋昌明保住了他自認為的操作空間。
在其他人看來，這或許是一場平局。
但林昭遠知道，他贏了。
因為從無到有，本身就是勝利。
……
常委會的風波，很快就傳遍了市委大院。
各種版本的解讀，在私下裏流傳。
有人說林書記初來乍到，就被宋市長殺了個下馬威。
有人說林書記手腕強硬，硬生生在宋市長的地盤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林昭遠對這些流言置若罔聞。
他知道，輿論的陣地，你不占領，敵人就會占領。
第二天上午，他讓秘書吳元勤叫來了市委宣傳部的常務副部長，黃立。
黃立是宋昌明一手提拔起來的，整個宣傳口幾乎就是他黃立的天下。
“黃部長，最近市裏的理論學習工作抓得怎麽樣？”
林昭遠開門見山。
黃立心裏一突，摸不準林昭遠的意思，隻能含糊地回答：“一直在按部就班地推進，各項學習活動都在開展。”
“嗯。”
林昭遠點點頭，“理論是旗幟，是方向。”
“這項工作非常重要，必須抓緊抓牢。”
“我看你能力很強，以後就辛苦一下把主要精力放在理論學習和思想建設這塊。”
黃立愣住了。
主要精力放在理論學習？
這……
這不是典型的靠邊站嗎？
宣傳部的工作，核心是新聞宣傳，是喉舌。
理論學習，說得好聽，其實就是個務虛的閑差。
“林書記我……”
黃立急了，想解釋什麽。
“怎麽？有困難？”
林昭遠看著他。
“沒……沒有困難。”
黃立額頭上冒出細汗。
“那就好。”
林昭遠拿起另一份文件，“至於日常的新聞宣傳工作，我看就讓張濤同誌多費心吧。”
“以後市委這邊的重要活動報道、重要稿件都讓他直接報給我審定。”
張濤是宣傳部的另一個副部長，為人老實，業務能力不錯，但因為不站隊一直被黃立壓著。
黃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明白了。
這是釜底抽薪。
林昭遠這是要奪他的權，要搶宣傳口的控製權！
他想反駁，想去找宋市長撐腰，可是在林昭遠平靜的注視下，他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
幾天後，濱海市的黨報和電視台，新聞風格悄然發生了變化。
頭版頭條，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會議報道。
一篇名為《鐵腕整治換來市場新生——濱海市“菜籃子”市場整頓紀實》的深度報道，占據了重要版麵。
報道詳細描述了之前市場被查封的危機，以及市委領導如何果斷出手，頂住壓力，化解矛盾，最終讓市場恢複正常經營的全過程。
報道裏沒有點名具體領導，但字裏行間，都在凸顯一種新氣象、新作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在為誰唱讚歌。
林昭遠坐在辦公室裏，看著這份報紙，神色平靜。
這隻是第一步。
他要讓濱海的老百姓知道，市委在做什麽，誰在真正為他們做事。
……
在初步穩住陣腳後，林昭遠沒有停歇，他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了基層調研上。
這一天，他的車開進了城西的青陽區。
青陽區是濱海的老工業區，曆史包袱重，發展一直很滯後。
區長張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皮膚黝黑。
在匯報工作時，他沒有講那些虛頭巴腦的成績，而是直接拋出了一個難題。
“林書記，我們區裏想搞一個一站式行政審批改革試點。”
張華打開一張規劃圖。
“就是把所有涉及企業注冊、經營的審批窗口全部整合到一個大廳。”
“我們測算過，如果搞成了，企業開辦時間，可以從現在的二十多個工作日，壓縮到三個工作日。”
林昭遠的眼睛亮了。
“這是大好事啊！為什麽還是個想？”
張華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卡住了。”
“市裏的工商、稅務、消防……好幾個部門都不同意。”
“他們說，沒有市裏的紅頭文件，各自的係統和規章都不一樣，整合不了。”
“我們區裏跑了好幾趟，人家就一句話按規矩辦。”
陪同調研的市府辦副主任，臉色有些尷尬，低聲提醒道：“書記，這幾個部門都是劉茂才部長分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