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青雲梯

第376章 中央調查組

中央辦公廳下發的紅頭文件,送到了濱海市委市政府。

文件內容很簡單:為深入了解地方經濟社會發展情況,中央將派出聯合調研組,於近期赴濱海市,進行年度經濟工作例行調研,並實地考察重大項目建設情況。

消息一出,整個濱海官場為之震動。

中央調研組!

這五個字的分量,足以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宋昌明的辦公室裏。

他緊急召集了自己的幾個心腹。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都說說吧怎麽應對?”

劉茂才先開口:“市長,這是危機也是機遇。”

“如果我們能把濱海這幾年的成績展示好,得到調研組的肯定,那對您……”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發改委主任立刻附和:“對!我們要主動作為,精心設計一條調研路線。”

“把我們那幾個標誌性的新城區、高新產業園都放進去。”

“至於那些老舊的、有問題的,比如鋼鐵廠周邊……”

劉茂才急忙表態:“市長放心!”

“城投這邊負責的幾個形象工程,我保證讓它們二十四小時燈火通明,一派繁忙景象!”

“絕對讓調研組看到我們濱海速度!”

宋昌明聽著他們的高見,心裏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他最擔心的,是林昭遠。

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會眼睜睜看著自己把一出濱海盛世的大戲演好嗎?

他絕對不會。

宋昌明幾乎可以肯定,林昭遠會想盡一切辦法,把那些他想掩蓋的東西,捅到調研組麵前。

“這次調研不是演戲!”

宋昌明的聲音陡然提高,“是實戰!”

“不光要準備看的,更要準備問的!”

“所有數據,所有材料,都給我反複推敲!”

“口徑必須統一!”

“誰要是出了岔子,別怪我不客氣!”

“記住這次調研,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

與此同時,林昭遠也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看著同一份文件。

吳元勤站在一旁,激動得臉都有些發紅。

“書記!機會來了!”

“這真是天大的機會啊!”

林昭遠沒有說話,他看到了更深遠的地方。

機會?

是的,是機會。

是一個能將濱海內部被捂住的蓋子,直接掀開給中央看的絕佳機會。

宋昌明經營濱海多年,早已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信息繭房。

他想讓上麵看到什麽,上麵就隻能看到什麽。

而現在這個繭房,即將被撕開一道口子。

但林昭遠同樣清楚,這不僅是機會,更是一場豪賭。

是一場關乎他個人政治前途,更關乎濱海幾百萬百姓未來的大考。

他如果想向調研組反映真實情況,就必須突破宋昌明布下的重重防線。

宋昌明會用精心包裝的政績、虛假繁榮的景象、天衣無縫的數據來構建一個美麗的幻象。

而他手裏的牌,隻有那些冰冷的、殘酷的、不討人喜歡的“真實”。

汙染的河流,沉重的債務,被利益集團綁架的重大項目,以及官場中盤根錯節的腐敗網絡。

把這些東西端上去,就是在公然挑戰整個濱海的既得利益集團,也是在否定濱海過去幾年的政績。

這會得罪多少人?

會引起多大的反彈?

調研組會相信他一個初來乍到的書記,還是相信宋昌明這個經營多年的地頭蛇?

一步走錯,他可能就會被扣上破壞地方發展大局,為了個人目的不擇手段的帽子,萬劫不複。

林昭遠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濱海市的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

可在這片星河之下,又有多少陰影和塵埃?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老領導陳豔兵的臉,浮現出薑若雲那雙清冷的眼睛,浮現出師母李秀華的期盼。

他們把他推到這個位置,不是讓他來同流合汙的。

身後,已無退路。

身前,是萬丈深淵,也是萬丈光芒。

林昭遠的眼神,變得無比清澈。

他轉過身,對吳元勤說:“元勤。”

“通知陳東主任,讓他把之前做的所有關於濱海環保問題、政府債務問題、國企改革問題的研究資料全部整理出來。”

“要最原始的最真實的,一個字都不要改。”

“另外,”

“幫我約一下鋼鐵廠的幾位退休老專家,就說我想跟他們聊聊濱海的天氣。”

……

夜晚。

林昭遠的辦公室裏,隻開了一盞台燈。

高振坐在沙發上,身體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今天穿了便服,一件普通的夾克,但檢察官的鋒利感沒有減少分毫。

桌上攤著幾份卷宗,都是複印件。

人名,項目名稱,資金流向圖。

每一個字都可能引爆一顆炸彈。

“宋昌明把濱海捂得太嚴了。”

高振的聲音很低,像怕驚擾了什麽,“我們查了很久很多線索到了一半就斷了。”

“或者說被人為剪斷了。”

林昭遠的手指在桌上的一份名單上劃過。

孫建國,王海濤,李偉……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

馬保國。

市住建局副局長。

高振的視線跟著移過去。

“他?”

“劉茂才的鐵杆。”

林昭遠說。

“是。濱海這幾年新開的樓盤,一半以上都有他的影子。”

“我們收到過十幾封關於他的匿名舉報信,內容都指向他在項目審批、容積率調整上的問題。”

高振解釋道。

“證據呢?”

“有旁證。”

“比如他妻子的賬戶上,有幾筆來路不明的大額款項。”

“還有一些開發商,私下裏願意作證,但前提是……”

“我們能保證絕對扳倒馬保國,不然他們不敢開口。”

高振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這就是死循環。

沒有鐵證,就動不了馬保國。

動不了馬保國,就沒人敢站出來提供鐵證。

林昭遠身體向後靠進椅子裏,整個人都陷在陰影中。

他想起了老領導陳豔兵。

老領導當年要是稍微圓滑一點,或許就不會死在任上。

可如果他圓滑了,他還是陳豔兵嗎?

自己呢?

來濱海,是來當一尊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泥菩薩,還是來當一把劈開黑幕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