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青雲梯

第392章 難如登天

整個濱海市的反腐大局,看似一片大好,實則卡在了最關鍵的一環。

打不倒宋昌明,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功虧一簣。

陳東似乎看出了林昭遠的思慮,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書記,我這幾天沒閑著,查了點老黃曆。”

“哦?”

“我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

“宋昌明現在所有的光鮮履曆都建立在他早年間的政績上。”

“其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就是二十年前他主導了濱海市第一批國企改製。”

“我順著這條線摸下去,發現當年有幾家工廠的改製過程非常……模糊。”

“尤其是產權交接和國有資產評估簡直是一筆糊塗賬。”

“很多優質資產以近乎白送的價格,落到了幾個名不見經傳的港商手裏。”

“而這些港商在完成收購後不久,就銷聲匿跡了。”

“我懷疑這背後可能存在著巨大的黑洞。”

“這可能是宋昌明發家的第一桶金也是他埋得最深的原罪。”

林昭遠接過那份報告,一頁一頁,看得極其仔細。

曆史,才是最好的突破口。

二十年前的舊賬,是時候該算一算了。

林昭遠的手指在陳東拿來的那份報告上輕輕敲擊。

二十年前的舊賬,要把它完整地撈上來,太難。

宋昌明是一隻在官場泥潭裏滾了半輩子的老狐狸,他最初的腳印,恐怕早就被後來者踏平了,連一絲痕跡都找不到。

這條線,可以查。

但不能是現在的主攻方向。

時間不等人。

“陳東,這東西先放著。”

林昭遠把報告推到一邊。

“打蛇打七寸。”

“宋昌明這條大蛇,七寸在哪?”

陳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昭遠的意思。

查二十年前的舊案,是正攻,但耗時耗力,變數太多。

眼下的局勢,需要一把快刀。

“書記,您的意思是……”

“宋昌明能安穩坐在市長的位置上靠的不是他那張看似廉潔的臉。”

“靠的是他手裏的刀把子和錢袋子。”

“錢衛民倒向我們,他的錢袋子癟了一半。”

“但他的刀把子還在。”

陳東立刻反應過來:“政法委書記,龐建軍。”

林昭遠點點頭。

龐建軍,兼任市公安局局長,在濱海的政法係統一手遮天。

他是宋昌明最忠誠的看門狗,也是最鋒利的爪牙。

這些年所有見不得光、需要暴力機器出麵擺平的事,背後都有龐高的影子。

“不把這把刀撅了,我們就永遠碰不到宋昌明。”

林昭遠的聲音很冷。

他拿起電話,撥給了剛剛離開不久的高振。

“高振,你和張華馬上回來一趟。”

……

半小時後,茶室裏再次坐滿了人。

張華和高振看著林昭遠,心裏都在打鼓。

這麽晚了又被叫回來,肯定有大事。

“情況有變。”

林昭遠開門見山。

“對宋昌明的調查不能從二十年前的老黃曆下手。”

“太慢了。”

“我們要換個打法,從他的軟肋入手。”

他看向高振和張華:“你們覺得龐建軍這個人怎麽樣?”

高振是檢察官,對龐建軍的了解自然最多。

他皺起眉:“龐建軍……這個人在濱海政法係統就是個土皇帝。”

“霸道,護短,而且傳聞他跟濱海幾個搞地下生意的大老板關係不清不楚。”

張華也補充道:“政法係統這幾年的幹部提拔,幾乎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不給他燒香磕頭想都別想。”

“很多人背後都叫他龐閻王。”

“土皇帝?龐閻王?”

林昭遠笑了笑,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看來,群眾的眼睛還是雪亮的嘛。”

“一個盤踞在濱海政法係統的毒瘤,一個給黑惡勢力充當保護傘的市委常委。”

林昭遠一字一頓。

“動他夠不夠分量?”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髒都漏跳了一拍。

動一個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

這簡直是要把濱海的天給捅個窟窿!

陳東看著林昭遠,他知道,書記已經下定了決心。

“書記,我同意。”

陳東第一個表態,“龐建軍是宋昌明最重要的一道防線。”

“隻要破了這道防線,宋昌明就等於被剝光了鎧甲,任人宰割。”

高振和張華對視一眼,也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決心。

都走到這一步了,開弓沒有回頭箭。

“書記,我們聽您的!”

“那就這麽定了。”

林昭遠手掌在桌上重重一拍。

“下一個目標,龐建軍。”

……

過了兩天,高振敲開了林昭遠辦公室的門。

“書記,有發現了。”

林昭遠抬起頭,示意他坐下說。

“我按您的意思在政法係統內部摸了摸情況,想找個能跟咱們站到一起的人。”

“還真讓我找到了一個。”

“誰?”

“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趙東來。”

高振說出這個名字。

林昭遠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

有點印象,一個不怎麽在各種會議上發言的幹部,看起來有些沉悶。

“這個人48歲,老刑警出身,搞業務是把好手。”

“就是性格太直跟茅坑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高振解釋道,“他不是龐建軍提拔起來的人,當年因為一個案子還當麵頂撞過龐建軍,所以這些年一直被晾著,掛著個常務副局長的名頭,實際上沒什麽實權。”

林昭遠手指交叉,身體微微前傾。

“一個有能力,有怨氣還被邊緣化的人……”

“他幹淨嗎?”

“非常幹淨。”

高振的語氣很肯定,“我托人查了他老婆是紡織廠的下崗工人,現在在超市打零工。”

“兒子在省外讀大學,一家人就住在公安局的老家屬院裏。”

“他這個人除了愛抽兩口煙,沒任何不良嗜好。”

“龐建軍他們搞的那些烏煙瘴氣的酒局,他一次都沒去過。”

林昭遠心裏有了底。

在濱海這個大染缸裏,能做到這個份上,實屬不易。

這樣的人,要麽是胸無大誌,要麽就是心裏憋著一口氣,等著一個機會。

“靠得住嗎?”

“我覺得可以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