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青雲梯

第444章 都是巧合?

“去哪兒療養?”

“不知道。”

“什麽時候回來?”

“也不知道。”

“怎麽聯係?”

“他沒帶手機,說那邊清靜不想被打擾。”

辦公室裏陷入沉默。

一個關鍵證人,在最關鍵的時候,外出療養了。

這世界上有那麽多巧合嗎?

林昭遠拿起那支沒點燃的煙,又放下。

“書記,這事……”

吳元勤有些拿不準,“會不會影響大局?”

“他的證詞,隻是補充。”

“我們手裏有白紙黑字的文件,還有宋昌明的親筆簽名。”

林昭遠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像一張網。

“但心裏總覺得不踏實。”

“像拚圖少了一塊,雖然不影響整體但就是不完整。”

吳元勤說出了心裏的感覺。

……

第二天上午。

高振和陳東都在。

林昭遠把錢建國失聯的事情說了。

陳東的反應最大:“肯定是宋昌明搞的鬼!他把人給藏起來了!”

高振比較冷靜,他推了推眼鏡。

“一個證人失聯,程序上問題不大。”

“我們的案子,核心是物證。”

“國企改製的文件,資產評估的假報告,銀行的流水……”

“這些都是鐵證,上麵都有宋昌明的簽字畫押。他賴不掉。”

“可是……”

陳東還是不放心。

“沒什麽可是的。”

高振打斷他,“刑事案件講究人證物證俱全。”

“但我們這是紀律審查,隻要證據鏈完整,形成閉環,足以支撐立案調查。”

“老林,你拿主意。”

“等,還是不等?”

等,或許錢建國會回來。

但也可能,宋昌明會利用這段時間,做出更瘋狂的反撲。

不等,現在就上報,就是圖窮匕見。

沒有回頭箭。

林昭遠看著桌上那個已經封裝好的牛皮紙袋。

裏麵裝著高育良用命換來的東西。

裝著陳豔兵老縣長未竟的遺願。

裝著濱海市無數下崗工人的血和淚。

他想到那個姓周的男人,從京城來。

“中央的決心是堅定的。”

這句話,還在耳邊。

林昭遠伸出手,在那個牛皮紙袋上,重重拍了一下。

“不能再等了。”

“夜長夢多。”

“按程序辦。密封上報。”

“好!”

高振站起身,拿起紙袋。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

辦公室的門關上。

陳東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總算……走出這一步了。”

林昭遠依然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心裏那股不安的感覺,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重。

太順了。

……

材料送出的那個晚上,濱海下起了小雨。

辦公室裏很安靜。

陳東收拾著文件,準備下班。

林昭遠還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書記,還不走?”

陳東問。

林昭遠沒有回頭。

他看著窗外那片被霓虹燈浸染的夜色,輕輕說了一句。

“宋昌明太安靜了。”

陳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這是知道大勢已去,放棄抵抗了吧?”

“再蹦躂也沒用了。”

林昭遠慢慢轉過身。

辦公室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一半陰影。

“不。”

“這不是他。”

“這不正常。”

話音剛落,林昭遠辦公室那部紅色電話機響了。

林昭遠拿起話筒,沒說話。

電話那頭,聲音平靜,沒有情緒。

“昭遠同誌材料收到了。中央很重視。”

“初步意見是現有證據構成了鏈條,但不夠堅固。”

“核心環節比如主觀故意,比如直接指令,目前依靠的是劉茂才這些人的口供。”

“人證是會變的。”

“特別是那塊地的估值差異文件,單一來源。”

“那位提供材料的老同誌,聯係不上。”

“這個點的證明力很單薄。”

“上麵的意思是要辦成鐵案。無可辯駁的鐵案。”

“建議補充偵查。”

“你們在第一線要注意方式方法,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電話掛了。

嘟嘟忙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裏回響。

林昭遠把話筒放回原位,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書記?”

陳東問。

“京城來的意見。”

林昭遠說,“他們看到了我們沒看到的風險。”

“讓我們,補充偵查。”

陳東不解:“證據還不夠?”

“夠了。”

林昭遠看向窗外,雨好像下大了,“但不夠死。”

……

第二天,濱海市的天氣放晴。

但官場的氣氛,比下雨天還要壓抑。

一則重磅消息,通過市檔案館、國資委的官方網站,迅速傳遍了全市的每一個角落。

《關於濱海市國企改製曆史決策過程的梳理與公開》。

宋昌明沒有出來說一句話。

這些文件是一堵牆,一堵用程序合規和集體決策砌起來的牆。

高振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裏全是火氣。

“老林!你看了嗎?”

“他媽的,宋昌明這手太髒了!”

“我正在看。”

林昭遠的電腦屏幕上,就是那些公開的文件。

一份會議紀要。

關於那塊關鍵地皮的處置。

參會人員名單,一長串。

宋昌明排在中間。

會議結論:經與會同誌集體討論,一致同意專家組的資產評估意見,並按程序進行後續轉讓工作。

沒有一個字,提到他宋昌明個人的決定。

他的簽名,淹沒在一堆簽名裏。

“他把責任稀釋了!”

高振在那頭說,“他把自己從主犯,摘成了從犯,不,他甚至想把自己摘成一個毫不知情的參與者!”

“集體決策,法不責眾。”

“這是陽謀。”

“我們怎麽辦?發個聲明反駁他?”

“不。”

林昭遠滑動鼠標,看著下一份文件,“他現在巴不得我們跳出來。”

“我們一說話,就從紀律審查變成了私人恩怨。

“我們就落了下乘。”

“那我們就看著他演?”

高振不甘心。

“他不是在演。”

林昭遠說,“他是在告訴我們牌桌上的規矩,他比我們懂。”

他也是在告訴京城。

我宋昌明,是按規矩辦事的。

你們查我,也要按規矩來。

林昭遠關掉網頁。

屏幕變黑,映出他自己的臉。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那個叫錢建國的老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