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家教嚴明
江落蘇不富裕,卻還是把錢借給了謝星,倒不是真指望他能把自己拉進所謂的風口,隻是被他入了迷一般想要把這個長在電腦裏的公司做起來的精神打動,她深知這錢借出去很有可能回不來了,她告誡自己,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謝星拿到錢後,第一時間是從家裏搬了出來,既然說好不用地漏廠賺的一毛錢,那他就要說到做到,連地漏廠賺錢買的房子也堅決不住。他從家裏出來的時候僅帶了一台電腦,那是他所有家當,眼下更是他事業的命脈。謝母看著兒子毅然決然的背影,仿佛看到他走上了一條站滿豺狼虎豹的路,哭哭啼啼地罵起坐在客廳假裝淡定的謝萬裏沒良心。謝萬裏雖然也心疼,可話都放出去了,臭小子腔調又擺得這樣難看,總不能讓他這個當爹的低三下四去認錯,於是隻能怒斥老婆:“不許哭,儂讓他走,讓他出去吃苦頭,否則他真以為錢噶好賺。”
相比住的地方,謝星認為自己眼下更需要有一個像樣的辦公地點。他原想去市區租一間辦公室,後來一盤算,辦公室雖然排場大,實用功能卻非常小,除了能供他辦公之外,堆放不了多少貨物,打包發貨更是個麻煩。於是在江落蘇的幫助下,他在東陽租了間一百平的閑置倉庫,既能堆放貨物,支張桌子又成了他的獨立辦公室,到了夜裏折疊床一拉開,幹脆連個人住房都解決了。苦是苦了點,但如果是完成夢想的必經之路,謝星甘之如飴。
元旦過後,趙立柏下了一個數額可觀的大單,在為年底的庫存做準備。江落蘇有想過智能水槽的銷量應該不差,卻沒想到趙立柏能將它賣得如此火爆。她車間裏兩班倒已經跟不上趙立柏的訂貨速度,趕緊趁年假前改了排班,實行原先的三班製,這才勉強能順利供貨。
江落蘇每天忙到淩晨才回家睡覺,睡不了幾個小時又得跑來廠裏,那天突發奇想,覺得自己這樣來回跑簡直是浪費時間,幹脆效仿謝星,把辦公室當家,抱來兩床被子,買一張折疊椅,忙累了直接倒頭就睡,節省的那十幾分鍾通勤時間,多眯一會兒也是好的。
沈滄行知道這件事後,很嚴肅地批評了她,“工作需要張弛有度,你過分透支自己,身體遲早會給你反饋。這才過了多久,你就忘了上次暈倒進醫院的事了?”
江落蘇嘿嘿一笑,說:“我沒忘,實在是忙得分不開身,在哪睡都是睡,沒那麽多講究。”
沈滄行說:“講究大了去了,車間裏機器噪音那麽大,你就算躺下了,也根本沒法進入深度睡眠,長期下來,你不生病才怪。”
一點小事,江落蘇沒想到沈滄行會這麽較真,不過心裏甜滋滋的,也證明這位是真關心自己。她跟沈滄行做了保證,以後每晚十點前一定下班回家睡覺。沈滄行哪能輕易就相信這個人,到了晚上十點,他驅車等在青春廚衛,看看江落蘇是否老實下班,果然,等到十二點都不見人出來,於是他“殺氣騰騰”地衝進了青春廚衛,把車間裏正在忙活的江落蘇給揪了出來,帶回四合院去了。
從這天起,江落蘇便成了一個按時上下班的老實人,隻因家教太嚴,她無力抗拒,主要是無法抗拒沈滄行每晚十點站在廠門口等她下班的樣子,倚車而站,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看見她來了就眯著眼笑,活像個男妲己,攝人心魄,她就是想留在車間裏忙活,心也早被這狐狸給摘走了。
終於到了年二十七,江落蘇按時給工人們發放了年貨和獎金,並提前公布了誘人的開工紅包,以吸引工人早日返崗。她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廠裏的工人大多是雲貴川一帶,很多人老家都有過完元宵才出門的習俗,她要真等到元宵節才開工,自己沒急死,先被趙立柏給罵死了,逼不得已才用這低俗的法子。好在錢是個好東西,工人們誰的麵子都能不給,還能不給錢的麵子嗎?想到這裏,她才算稍稍安心。
今年的除夕熱鬧空前,江落蘇拉著沈滄行和江任傑去了七裏嶴過年,李安華嘴上罵他們給自己添麻煩,卻暗戳戳為了這事高興了好幾天。他提前把家裏從裏到外收拾了一遍,又親自跑到菜市場買了不少硬菜,就等著那一老兩小過來吃現成的。
年夜飯由沈滄行掌勺,江落蘇當副廚,兩老頭圍在取暖器前嗑瓜子。電視機就一台,江任傑日常騷包,盯著一檔老年相親節目不肯眨眼,李安華一瞅他哪哪都嫌棄,戲曲頻道才是他的主場,於是兩人為了搶遙控器吵得麵紅耳赤,被江落蘇一氣之下拔了插頭,誰也沒撈著電視看。兩老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顧無言,唯有繼續嗑瓜子。
飯菜上桌,兩位長輩對麵而坐,江落蘇和沈滄行分布左右,倒酒夾菜好不忙活。江任傑看著一大桌子菜肴,毫不吝嗇地誇讚他未來女婿,“我本來還擔心呢,就我家蘇蘇那做飯的手藝,你倆以後結婚,非得餓死不可,現在好了,沒想到阿行菜做這麽好,看來我家蘇蘇有口福了。”
沈滄行說:“我做飯的手藝還是當年跑生意學的,那時一個人在外頭,經濟又不寬裕,隻能每天晚上去菜市場買人家收攤前的便宜菜,自己回來做,那些菜大多不新鮮,我就在做法上動腦筋,沒想到幾經研究,竟然學會了一手好廚藝。”
沈滄行雲淡風輕的語氣,卻讓在場的兩個人心裏不是滋味。江落蘇當然是心疼他過去創業時的艱辛,更難受的是李安華,他多年來光顧著痛恨沈滄行不聽他的話,放棄大好學業跑去學人家做生意,卻從來沒有關心過他那幾年在外麵過得好不好?現在想來,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小年輕,剛從學校步入社會,不光是背井離鄉,還得成天想方設法在電話裏對他撒謊隱瞞,這樣的日子能好過才怪?他想到這兒又是氣不打一處來,放了碗筷哼一聲道:“你那都是自找的。”
江任傑還一頭霧水,怎麽他李哥這飯吃著吃著還吃出火氣來了,隻有江落蘇明白他師父生氣是假,心疼是真,趕緊給老頭夾了一塊紅燒肉,“是是是,他都是自找的,沒有他當年的自找,哪來咱們今晚這頓美味佳肴呀?”她給李安華倒了杯酒,“師父,這大過年的,過去的不愉快就讓他過去,喝了徒弟這杯酒,您老活到九十九。”
李安華剛剛還鐵青的臉,被他徒弟這麽一哄,眉眼才終於舒展開來。沈滄行鬆了一口氣,對江落蘇投去感激的眼神。可能是年紀漸長,他心裏無比珍惜這個夜晚,身邊坐著的都是自己最愛的人,讓他變得從所未有的柔軟,人一柔軟就容易卸下防備,所以剛剛口無遮攔多說了幾句,沒想差點惹毛他舅舅,簡直是膽戰心驚。
席間,陶皎和林澈打來拜年電話。陶皎說林澈的母親渾身上下透露著慈悲的母愛,父親雖然不喜說話,但言行舉止都對她十分尊重,這種家庭氛圍彌補了她多年的缺失,她過了從小到大最幸福的一個年。江落蘇佯裝生氣,反問她:“你的意思是說,以前跟我在一塊過年你不幸福咯?”
陶皎笑說:“那怎麽能一樣?在你身上我隻能感受到友情,卻無法體會到母愛,你知道的,我太想要一個家了。”
江落蘇打從心裏替陶皎高興,掛了電話以後,卻又忐忑不安。她怕陶皎眼下的幸福感受都是她的錯覺,畢竟以她在姚城待了十年的見聞來看,當地人十有八九不會同意自己兒子娶外地來的媳婦,邱鳳彩就是頭號代表,她怕林澈一家也不能免俗。
好在沈滄行及時為林澈父母洗清嫌疑,“你放心吧,林澈他媽是資深的佛教信徒,對世俗問題看得很淡,隻要陶皎和林澈真心相愛,他爸媽也一定會支持。”有了沈滄行這顆定心丸,江落蘇才算真正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