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胡岩上門
江落蘇把胡岩領進辦公室,倆人各自落座。
胡岩對她有怨氣是真,可許久沒見著這位,心裏惦記她也是真的。他盯著江落蘇看了半天,看得她渾身不自在,便本性暴露了,“你老盯著我幹什麽?我臉上又沒錢。”
胡岩嗬嗬笑兩聲,這位在他麵前向來是這樣肆無忌憚的。他也是賤得慌,江落蘇剛領著他進門時客客氣氣,他是渾身上下透著別扭,這會兒一臉不爽地懟他,他反倒覺得熟悉的滋味又回來了。
“我看你瘦了,是不是最近吃飯不規律?”
江落蘇右手捏左手腕,量了一圈,分不清是回答還是自言自語:“好像是瘦了,估計是最近太累了,沒休息好。”
胡岩抬頭隔著亞克力板巡視了一遍車間,神色複雜地笑,“你一個女孩子家的,管這麽一個廠子,能不累嗎?”
這話江落蘇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與胡岩之間鬧到這個程度,最好的方式就是別再見麵,免得彼此尷尬,可胡岩非得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她的視線裏鑽,她也是真沒轍。
眼看到了下班時間,機器陸續關閉,這間沒有隔音的辦公室也跟著安靜下來。江落蘇隱約嗅到氛圍不太對,果然,是胡岩要開始煽情了。
“我給你發信息你為什麽不回?”胡岩的眼睛裏透著委屈:“咱們倆就算做不成戀人,做不成同事,難道連朋友都做不了嗎?”
朋友?
江落蘇低頭笑笑,淡然道:“我是有過一個不錯的朋友,不過前幾年他走丟了,我嚐試過把他找回來,但屢屢失敗。我這人也不是一根筋,既然找不著就算了吧,大家各行各的路。”
胡岩聽過江落蘇指著鼻子凶巴巴地罵他,也聽過她氣狠了時拍著桌子爆粗口,但都沒有這番話讓他覺得刺耳難聽,甚至心口刮著疼。江落蘇總說他變了,可他並沒覺得自己變得多不堪。做實業這條路太難了,規規矩矩本本分分是出不了頭的。從前他怎麽訴苦阿蘇都沒法理解他,現在好了,他吃過的那些苦,她終究也會嚐到,等到那時候,他就不信江落蘇還能這麽初心不改。
“不管你信不信,”胡岩看著她,“這麽多年,我喜歡你這件事它沒變過。”
這話不提還好,一提可把江落蘇氣笑了,“你喜歡我?”江落蘇椅子都坐不住,站起身走了一個來回,才急道:“你要真喜歡我,九年,咱倆婚都能結八回了。胡岩我真的弄不懂你,你明明最看不上我們這些外地人,卻偏偏要忍著惡心說喜歡我,為什麽呀?不就是因為我能對山石,對你的事業有所助力嗎?”
“原來你一直是這麽想我的?”胡岩氣得眼角泛紅,“是,山石是離不開你,但我胡岩不至於為了個廠子,拿自己的感情當幌子,我幹不出那事兒!你呢?你是怎麽對我的?你江落蘇敢承認嗎?你這麽多年從來沒喜歡過我?放他媽的屁。可你明明也喜歡我,為什麽還總是和那些外地人一起敲詐我?你永遠都站在我的對立麵,從來不考慮我的難處,滿嘴的仁義道德,天天嚷嚷著要把工人的利益放在首位,那我的利益誰來管?我開廠子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做慈善,我努力也是為了我自己,不是為了讓別人過上好日子,我他媽沒你那麽高尚。”
“胡岩你瘋了吧?”江落蘇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胡岩,她覺得眼前這個人讓她陌生。認識胡岩九年,他雖然世故圓滑,但向來是以謙謙君子的麵目示人。他們從前也為了廠子裏的事爭吵過無數次,胡岩對她說過最重的話也就是在通濟橋上,這是他頭一回,這樣滿臉仇恨地細數她的罪過。
胡岩心說自己是快瘋了。江落蘇離開廠裏以後,他幾乎事事不順。工人不服從管理,連著罷工了兩回。洗碗機的生產三天兩頭出紕漏,盛洋那邊的貨逾期兩個月總算是交齊了,可下一筆單子能不能簽上還是個未知數......這所有的壓力壓得他快要窒息,而這些壓力的都是因為江落蘇的離開導致的,要是當初她沒走,這些問題根本不可能發生。
兩人靜默了許久,都在盡量調整情緒。事情已經在往前發展,江落蘇幹淨利落,早就向前看了,可胡岩貌似還停在原地。
繼續爭吵的意義不大,江落蘇舒一口氣,打破了沉默,“胡岩,你今天如果是跑過來跟我談感情的,那就請回吧,我那還一堆事等著我呢。”
胡岩揉了把臉,用掌心褪去疲憊。他又端正坐姿,很快恢複了他斯文的姿態,“對不起阿蘇,剛剛是我太激動了,這陣子我實在太累,找不到人可以傾訴。都說人隻願意在最信任的人麵前撒潑,我想我也是這樣。我今天來找你,其實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胡岩一談起工作便舌燦蓮花。他擺事實講道理,逐字逐句把他打算和江落蘇合作,一起接下盛洋洗碗機訂單的想法告訴了她。信息量太大,江落蘇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任她跟沈滄行走得再近,也還沒敢幻想過接盛洋的單子,那可是盛洋,哪是她這巴掌大點的青春廚衛敢覬覦的?
可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她也希望青春廚衛能夠早日更上一層樓。靠手裏這兩個小客戶是不太可能了,要想上一個台階,還是得接上大且穩的訂單。可這東陽乃至姚城,做廚衛的,誰還能大得過盛洋呢?
江落蘇這會兒內心很是矛盾,她明明自知不可能,卻又想聽胡岩用過硬的理由反駁她,“你開什麽玩笑,我就這麽點規模,一個月3萬的訂單,我想都不敢想。”
胡岩說:“不用3萬。山石現在卡在後麵的成品工序上,你隻要能幫我分擔一萬,這筆單子,咱們接下就完全沒壓力。”
“一萬個也不少啊,我車間裏就這麽幾個人,就算我現在招人,那空間也不容不下啊。”
江落蘇既然肯費勁巴啦提出這些質疑,必定是對他的想法心動了,胡岩乘勝追擊:“空間擠擠就出來了。我剛剛進來的時候觀察了一下,你門口的院子雖然不大,但那塊地方用來停電動車太浪費了,你在那搭個鋼棚,至少能再安三五個工位,車間裏再挪挪,好賴能再塞進幾個,這樣利用下來,空間不就有了嗎?”
他說得頭頭是道,江落蘇真就把青春廚衛的格局認認真真審視了一遍。胡岩悶不作聲就把她這地方摸得一清二楚,倒是她,廠房租了這麽些日子,從來都沒有好好做過空間規劃。聽著胡岩一盤算,江落蘇眼前仿佛看到了煥然一新的青春廚衛。
“你為什麽想到找我?”這是她最大的疑慮,胡岩大可以去找比她的青春廚衛更適合的加工廠,為什麽偏偏想到了她?
胡岩笑道:“咱們九年的感情,我想幫你一把,這沒錯吧?”
江落蘇耳朵起膩,“你別來這套了,我要聽實話。”
“這就是實話,”胡岩說:“當然,也有其他原因。第一,我早就看出來了,沈滄行對你…有你加入進來,我們以後的合作肯定會便利很多。第二,當然還是因為你的技術,由你給工人做工藝培訓,不怕出不來好產品。所以我的條件是,如果合作談成了,我想派我廠裏的技術員來你這觀摩幾天,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觀摩?說難聽點不就是來偷師嗎?江落蘇心裏想著卻沒說出口。是,她不否認沈滄行有那麽點喜歡她,可他這樣一個人,怎麽可能會把感情的事和工作摻和到一起,胡岩竟然以為自己能左右沈滄行的商業選擇,那真是高估她了。
“先別說沈滄行把不把我當回事兒,他就是真喜歡我,我也不可能做你們中間的粘合劑,要想合作,靠的是真本事,做什麽要拿感情來說事兒?”江落蘇腦子飛快運轉,瞅了胡岩許久,總算意識到什麽:“我猜是盛洋不想再跟你續約,你病急亂投醫才來找的我吧?怎麽?想賭一把,讓我去跟沈滄行提合作?”
胡岩沒否認,相反很是坦**地點了點頭,“就當是你說的這樣,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抓住這次機會。盛洋隻有跟我合作你才能分到一杯羹,他們要是真和天藍廚衛簽了合同,咱們兩個連湯都喝不上,所以我們的聯手是雙贏,阿蘇你覺得呢?”
江落蘇深諳談判技巧,心裏就算早被胡岩說服,卻也嘴硬不肯順從。她嘁一聲,癟著嘴嘀咕:“心急的隻有你,我可從來沒打算喝盛洋那碗湯。”
胡岩怎能不了解麵前這個相處了九年的女人,他笑笑,勝券在握的語氣:“所以阿蘇,你真打算一輩子窩在這方寸之地,沒想過有一天讓青春廚衛立在更廣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