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業青春

第7章 不省心的老爹

五點準時下班。

江落蘇走出車間,廠區裏烏煙瘴氣。胡岩請了個綠化公司來修剪草坪,這會兒車間的機器都關了,才聽見這草坪修剪機哐哐哐叫個沒完。江落蘇吸一口氣,嗆一鼻子灰,更加心煩氣躁。

她騎著電動車往家走,路過工業區的露天菜場,買了些茄子和瘦肉,又切了半隻白斬雞,繞在電瓶車把手上,慢悠悠開回家。風吹在臉頰,疲憊消散了不少。這時,袋裏的手機響個不停,拿出來一看,有好幾條微信提示。

解了鎖,並沒有看見誰發的消息,倒是新朋友那裏出現好幾個紅點。有人正在沒完沒了加她好友,點進最新一條驗證消息,映入眼簾的是幾排大便表情包,後麵配著文字解析:江任傑,打算什麽時候還錢?

江落蘇快被氣死了。打從她用微信軟件開始,這個大便的表情包她還一次沒使用過,這回倒好,別人給她扔起大便來倒是毫不手軟。

她老爹不幹人事不是一天兩天了,債主找上門對她來說也不算稀奇。她絲毫不慌張,跟她也沒什麽關係,手機揣進兜裏,照樣悠哉悠哉往家騎。

沒騎幾裏路,對方似乎不到黃河心不死,又給她發了好幾條好友驗證。她忍不住好奇,這次那人配的是啥表情?果然沒讓他失望,大便沒了,多了幾排刀子,內容更正為:江任傑,再不還錢,我就去你家找你女兒,要她好看,刀子刀子刀子......

這些混賭場的人別的本事沒有,找人最在行。江落蘇雖然不怕他們,但她好不容易租到這麽好的房子,昨天傍晚還辛苦鋤了院裏的雜草,菜都沒來得及種,她可不想又無端搬家。

她恨不得仰天長嚎,誰把江任傑從她身邊弄走!

氣衝衝回到家,開了門,家裏隻剩一隻正鬧脾氣的狗子。遠處傳來鏗鏘有力的喇叭聲,放的是鳳凰傳奇的歌。這個點,村口老年活動中心的廣場舞大媽又開始活躍起來了。她爹江任傑的春心,就是被這音樂聲給喚醒的。

路不遠,江落蘇懶得騎車,五分鍾不到就走到了老年活動中心。一個翻新過的大院子,一半有學生在打球,另一半是廣場舞大媽的地盤。江落蘇叉腰站在原地,目光在烏泱泱的人頭裏找尋,果然,一眼就把她爹給挑了出來。

怨不著她視力好,怪隻怪江任傑那身穿著實在是太騷包。花襯衫,牛仔褲,墨鏡掀起來架在頭頂,身姿搖曳間,懷中還摟著個體態豐腴的緊身裙阿姨。兩人隨著音樂旋轉跳躍,時不時抬眼暗送秋波。江任傑的濃情蜜意都要飄到腦門上了,看得那阿姨羞答答地抿嘴笑,好一個春心**漾。

她被人又是發大便又是發刀子的,江任傑倒好,摟著美人正跳交際舞呢。這誰能忍?反正她是不能忍。

江落蘇走到江任傑背後,擠著嗓門咳嗽了兩聲,誰料江任傑太過投入,壓根沒有注意到她。她原本還想給江任傑留點麵子的,這下可怨不著她了。

“跳著呢?”她踮起腳衝江任傑的後腦勺嚎一嗓子,音樂聲太大了,聲音小了根本聽不見。

江任傑突然被打亂節奏,差點絆倒,轉頭正要罵娘,一看是江落蘇,立馬擠出盈盈笑臉,“喲,寶貝女兒下班啦?飯做好了?”

對麵的阿姨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一聽來的是江任傑的女兒,哈哈笑了兩聲,掙開他的手就躲開了。江任傑眼神還勾在人家身上,“今天有事,明天還跟我跳啊。”

“行了別看了,魂都被勾走了,”江落蘇嫌棄地白他一眼,揪起他的襯衫袖子就走,“回家,我有事問你。”

江任傑拖著半死不活的步子跟在她後頭。他幹了什麽事兒,心裏門清。一看江落蘇這個氣性,他猜也能猜出個大概,肯定是哪個要債的電話又打她那兒了。

路上來來往往都是人,江落蘇憋著一口氣不好撒。剛進家門,她就把手機解鎖丟在江任傑麵前,“這是誰?你借了人家多少錢?借去幹嘛了?”

江任傑聳聳肩,拉了個塑料凳子坐下。這個時候他慣用的招式就是認慫,越慫越好。自己生的女兒他自己知道,硬碰硬隻會自討苦吃,軟一點說不定還能尋一條“生路”。

“就是以前的同事。前段時間你不是去連雲港培訓嘛,我身上沒錢,半夜發了胃病,捱不住了就找他借了1500去看病,”江任傑說著,手還要作勢捂著胃。演戲就要演全套,他這女兒賊精賊精的,稍有不慎就能被她抓住把柄。

“是嗎?”江落蘇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又端著水走了回來。江任傑伸手去接,差點就被她的孝心感動得羞愧,沒想江落蘇仰頭自己喝了個幹淨。

“胃病犯了是吧?”她抱胸眯眼,把江任傑看得無所遁形,“行,你把在醫院看病的憑據拿出來,我不僅不怪你,醫藥費也給你報了。”

江任傑手撐著額頭,實際是想擋住自己的臉,避免和江落蘇直接對視,“我去的村裏診所,沒票據。”

“編,你還編?”

江任傑放棄負隅頑抗,臉也不要了,“1500塊錢,上個月借的,打牌輸了1000,另外500請朋友洗腳花了。不是,我說這王八蛋也挺不要臉的,我有錢的時候沒少帶他吃喝玩樂,他倒好,為了1500塊錢就給你發刀子。別讓我碰到他,碰到一次我他媽揍他一次。”

江落蘇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可憐她命苦,聽江任傑吹了26年的牛逼。他嚷嚷著要揍的人從這裏能排到天安門,但是記憶裏,從來都隻有他自己因為欠債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回來。揍人,看把他給吹的。

江落蘇呼出一口氣,恨鐵不成鋼,“我沒錢替你還,你自己解決問題。還有,以後如果再隨便把我的手機號碼給別人,我就連你一起拉黑,然後把你趕出去,讓你流露街頭當乞丐,說到做到。”

江任傑被他女兒訓得跟孫子似的,這還不夠,還要舔著臉巴結,生怕她一氣之下把自己趕出去,那他輸光了錢就真得喝西北風了。

“老爸知道了,老爸發誓,下次再也不玩牌了,”江任傑追在女兒後頭:“蘇蘇,你晚上想吃什麽,老爸給你做,肉末落蘇好不好?”

江落蘇轉頭瞪他。她合理懷疑,他爹正在言語報複,但她不想追究了,上一天班怪累的。

江任傑煩是煩了點,但從小到大,欠再多錢他也沒想過拋棄自己。

不像她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