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你節操掉了

105:逢二公子

淩肅到底受了內傷,胸口不時會疼痛難當,他按捺下胸中炸似的翻湧血氣,盡量讓自己的臉上聲色不動,“父皇,兒臣這兒有個想法,反正她癡傻了難以說清,若您覺得有理權當是真相,若不認同,就當是兒臣胡縐了。”

“肅兒隻管說來。”淩肅瞧著兒子這機靈勁兒,心裏說不清的歡喜,不由地眉飛色舞起來。

淩肅向父皇點了點頭,“昨夜,飛魚將江微托付於國公照顧,國公義薄雲天,應了此事,我那時便見世女臉色不對勁,她卻也未阻止。可以排除她殺飛魚是為掩藏什麽秘密,因為她殺飛魚的舉動,幾乎看在了所有人眼中,而我們會自然而然聯想到,她是否與飛魚有特殊關係,所以殺他滅口?她想殺飛魚很簡單,當時那麽亂,以她的武功與機警,想殺飛魚何必做的人盡皆知,讓人多多少少疑心起她與飛魚關係?以兒臣之見,她公然殺死飛魚,隻是為了讓此舉傳進江微耳中……”他拳頭微微一握,“好使師徒反目。如此一來,故人、恩人,瞬間變作仇人,世女的目的,是讓國公放棄江微,不想他為了護下江微,而與父皇、王法對立。她為保護父親,寧造殺孽,寧負師恩,寧賭生死,雖說孝義難兩全,但她做了自己的選擇,也算是敢作敢當,可歌可泣了。”

或許,真是如此呢……涼勝悲哀的想。

淩南聽得動容,長抽一口氣,“果真如此麽?”

“兒臣找不到其它理由了。”

淩南沒再對此事表態,心底裏已是認同了淩肅觀點,好不容易出宮一趟,他也不想再被這些沉重瑣事絆住,開恩準涼勝起身,懶洋洋道:“飛魚之事且放一邊。關於世女的病情,大夫怎麽說?”

不等涼勝回答,忽有一支悠揚曲調從國公府某處傳來,笛聲曼妙婉轉,如清泉潺潺,溫和地流經山澗,妙而不喧,悅耳空靈。

平日裏,國公府因為對麵建造王府,日夜忙作的難免嘈雜,昨夜淩肅在此養傷,涼勝便派人通知對麵暫停施工,府內本就顯得闊靜,現在加上這華麗一曲渲染,更是難言的美妙。

“誰在吹曲?”正打算詢問病情的淩南問道。

“想必是文二公子來了府上,”涼勝回道:“管家不敢冒昧稟告,便自己作主請入府內了,二公子並不知聖上在此,無意驚擾。”

文丞留給淩南的印象一直是風度翩翩,才藝高絕,可惜他為人好清風明月,不喜朝堂,不然以他的家世早已入仕了。

“聽樂聲方向,該是在蘭苑附近吧。”淩肅因為受了內傷所以臉色不好,此時更不好,“他一個官家子弟,竟然不知要避嫌麽?”

“應當是了。”涼勝嘴上應著,心裏早罵了這個無恥之徒數百遍:二公子去都去不得,蘭苑就準你一頭紮進去?我女兒的床你都上,誰知道老夫不在的時候你怎樣占我女兒便宜……就興你坐她床占她便宜,不興二公子探病?

“父皇,”淩肅向淩南笑道:“兒臣許久沒見過二公子了,先跟您告個辭行麽?”

“你也該多接觸接觸那些個官宦子弟才是,去吧。”

“謝父皇。”淩肅堆一臉笑地離了座,在淩南與涼勝的目送下,姿態雍容地走出大廳。

才一出大廳,便再也撐不住,一手緊緊按住胸口,眉眼間盡是痛苦顏色,昨夜他為了涼陌川損耗太多內力,又受了反噬,因為不想淩南看到他重傷模樣才強撐下來。他很快便要回宮,淩南經過昨夜一事的擔憂,怕是很久都不會放他出門,下一次相見不知何時,想著,便借看望二公子,再去看一眼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吧。

淩肅前腳走出大廳,王福後腳便跟了上來,在他未留意時攙住他的手臂。

“公公?”淩肅小吃一驚。

王福搖搖頭,心疼地說道:“殿下當聖上不知您情況麽,他懂您的孝心,年輕人又要麵子,這不趕緊暗示奴才來照看了麽。”

這到這兒,淩肅才想起他昨夜留在國公府的挽心,似乎打從他醒來便沒見她人,“挽心呢?”

“是……”王福老麵皮一沉,為難地說道:“她身為婢子,未能照料主子穩妥,由您涉險卻不知勸阻,失職之尤,不配再做您的婢子,奴才已讓人將她送回宮中,打入苗圃受罰。”

“王公公,”淩肅避開王福攙扶的手,聲音一冷,“奴婢去了苗圃做苦力,我這個犯錯的主子,不是該去修河壩?您若不將她召回,今後便不要再送人侍候了,我也學世女,此後不用下人便是。”

“殿下……”

“昨夜事讓父皇受驚,等我回宮自會向他請罪……別跟著我。”淩肅拒絕王福好意,捂著傷痛處踉踉蹌蹌向蘭苑走去。

淩肅腦海中關於文丞探病的畫麵是那廂的坐在病人床沿,一邊奏樂一邊與病人眉目傳情,沒準還會單指奏樂騰出一隻手來摸摸她的小臉兒……

事實上文二公子隻是倚在蘭苑的外牆邊兒上孤獨地一人奏樂。

連牆都沒進去過。

但文丞避嫌避到這個份上又令淩肅很不開心。

殿下不惜拖著受內傷的身子走過去理論:“二公子音律不俗,但你寧願依牆而奏,也不願入蘭苑一坐,不是叫人取笑國公府怠慢貴客了麽?”

“小民見過盛王殿下。”文丞收了長笛,屈膝一跪,一身淺青色長衫輕輕一**,如漾開了一汪青湖之水,隻因著於他身,於是動、靜,便皆成美景。

連淩肅這大男子見了,都不由生出幾分妒忌,文丞有著超脫於世的清雅淡泊,不同俗流的貴族氣質,既親且疏,眼神溫和如暖陽下的靜湖,明明有種天生的親和力,卻又叫人不敢貿然接近。

要命的是那人奏得一手人鬼皆醉的曲子啊,難怪把涼陌川迷得神魂顛倒……

淩肅第一時間意識到他想得太多,捉回神誌後淡淡道一聲“客氣”,虛情假意地叫他起身,臉一拉,接著理論:“都傳你潔身自好,可本殿下見你,卻仿佛怕裏頭那人吃你一般,蘭苑又非閨房,你堂堂正正探病,卻連病人都不願看一眼麽?避嫌沒錯,為何本殿下卻覺得,你是在嫌棄呢?”

“殿下言重了,小民豈敢嫌棄世女……”

“難道這不是嫌棄?”淩肅拖著內傷頗重的身子咄咄逼人。

文丞發覺無言以對,似乎真是自己有失妥當,無意中不敬了病人,抱歉彎腰向淩肅告罪:“令殿下誤解是小民之過,小民聽殿下教誨,這便去看望了。”

“哦,那倒不用。”淩肅正色說道。

“殿下……”文丞跟不上節奏,一張俊臉憋得微紅,全然是一副受欺負的柔弱書生。

蘭苑中墨香一聲驚叫:“小姐啊!”

聞聲淩肅心跳一窒,正要奔進蘭苑看情況,可身子才一動,便覺胸膛中一陣天翻地覆的劇痛,就在他胸痛時,文丞已經健步如飛,不避嫌地衝進了蘭苑。

以現在淩肅龜一般遲緩的動作相比,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丞真可算是健步如飛了。

淩肅忍著胸痛緊趕慢趕,身子拖進蘭苑時,正見涼陌川夾著一身板兒依在文丞身上,文丞想避嫌,又生怕他一走會讓一身板兒的涼陌川跌倒,一黃花處男叫人這樣依著,手不知往哪兒放,臉色頗難為情;身邊忠心的墨香扶著她家小姐,幫她往文丞身上依。

淩肅冷氣直抽。

她不僅內傷嚴重,從一個機靈鬼變成了癡傻兒,還加了一身的外傷,她的胸前背後,雙腿都有夾板固定,可見是骨傷,之前他隻知她發傻,並沒看見她藏在被中的殘肢模樣,此刻一見觸目驚心!毛骨悚然!

觸目驚心著她一身傷痛,毛骨悚然著她一身傷痛怎麽還跟個沒事人一樣……

“為什麽外頭的笛聲沒有了?吹笛人哪去了?”涼陌川依在文丞懷前,眼巴巴問道。

一時無法接受她轉變的文丞麵部表情精彩,她幾乎直挺挺地整個貼在身上,兩人重心都不穩當,他又是個弱男子,若不是墨香扶著她,隻怕他早被其壓趴,饒是如此,他仍將就地腰酸背痛,加上男女有別,實在進退兩難。

苦聲道:“我先送你回屋,再回答你問題好麽?”

“不行,我受傷了不能動。”涼陌川斬釘截鐵,以表示賴他到底的堅決。

此時在淩肅與文丞心裏默默流過一句相同的話:您是怎麽出的門?

兩名侍衛過來打算幫忙攙她走,涼陌川出口便罵:“都給本小姐滾遠點,當心我打爆你們腦袋!”

忠誠不二、對主人言聽計從的侍衛們乖乖退下,見盛王殿下來到慌忙下跪迎接。

“不必多禮,退下吧。”受內傷的淩肅打發了侍衛們,又向著涼陌川進發,好分開不知羞恥的涼陌川,並解救文公子脆弱的小腰。

文丞苦苦支撐,因為能力有限加男女有別,臉上已暈開了點點紅潮,話說得極快,“方才是我在為世女吹曲,緣是今日我路過國公府,偶聽門外交頭接耳,說你受了傷,情況嚴重,想起你愛聽我吹曲,且音律素來可撫慰人心理創痕,興許對你修複傷痛,或多或少有所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