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又出狀況
涼陌川才到王府門前,便叫王府的第一重衛兵攔下,今日聖上、皇子與百官齊聚,防衛力量必然強勁,不僅將王府守衛地固若金湯,整條街都已被戒嚴。
涼陌川看了一眼擋在麵前的四柄纓槍,將手上木盒朝他們一送:“我是來送禮的。”
“閑雜人等不可入內,速速離去!”一名身材虯實的頭頭喝道。
“我真是送禮的。”涼陌川衝他們眨眨大眼睛,企圖用她人畜無害的天真表情打敗士兵。
士兵們直覺來人異常,便暗暗交了個眼色。其中一名頭頭警惕地問道:“不知姑娘送的是什麽賀禮?”
“在盒子裏啊,要不我給你看看。”涼陌川邊說邊打開了木盒。
一道亮光閃過。
“有刺客!”在這一聲大喊同時,數不清的纓槍嗖嗖如風,瞬間在她的頸間架滿。
衛隊聞聲而動,在王府門前迅速形成合圍,將涼陌川內三層外三層,包成個大大的餃子。
涼陌川嚇得張口結舌,一臉懵懂地說道,“我來送禮而已誒,你們不用這麽多人迎接我,這店還沒開張前我就偷偷來過好多趟了,熟悉地很呢。”
負責這帶防守的那位頭頭聽得冷汗直流,“還真是刺客啊,提前把地形都摸透了,立刻拿下!”
……
“有刺客!”
“護駕!”
聲音轉瞬傳進了王府大殿,三位皇子及大臣們正要圍在淩南周圍護駕表忠心,禦林軍統領吳正上殿來稟:“聖上稍安勿躁,可能一場誤會,門前人乃國公世女。”吳正三十來歲,人如其名麵相剛正,看著便踏實,在禦林軍任職數年,深得淩南信任。
淩南及眾人長舒一口氣,國公大人臉色不好看,早叫她在家待著哪也別去,怎麽又到處亂竄了。
吳正又道:“世女帶了兵器,因此才被士兵當刺客攔下。”
眾人剛鬆下的心弦又猛一提起,近來與慕晨達成秘密合作關係的文濤趁勢向淩南進言,“那日西施樓中世女有諸多蹊蹺,無人得知重犯飛魚與她說了些什麽,無人明白她殺飛魚的動機究竟何在,她卻在這重重嫌疑中,那麽好巧不巧地變成了癡兒,這些古怪跡象本已令人費解。今日,癡傻的她不在家好好待著,卻攜帶兵器進王府,若不是衛兵鐵麵無私查了出來,誰知她帶兵器入府後會做些什麽以下犯上之事,隻怕,事後又有人說她是個癡傻兒,行為舉止當不得真了。”文濤邊說邊往涼勝那兒遞眼刀子,短短幾句話中,句句直指涼陌川與飛魚有勾結之嫌,句句暗示涼陌川殺飛魚是為殺人滅口保全自己,句句控訴涼陌川裝瘋賣傻敷衍罪行,句句詆毀涼陌川有行刺聖上、涼勝惡意包庇之嫌。
雙相之鬥從來有之,隻在文丞擔了涼陌川的情後稍稍緩下了一些,卻又在涼勝企圖通過文莫嫌疑製造機會扳政敵的事件後,重新點燃,這數月來更是愈演愈烈,持續上演不休。文濤捉著西施樓種種疑惑,數次上疏狠奏涼勝,提議由少欽衛介入,對涼家大肆調查,淩鈺黨幾乎全線出擊,對涼家進行狂轟亂炸,在此次事件中慕晨並未發過一言,作為聖上專屬欽衛,隻聽皇令辦事,不問緣由、不計後果、不涉黨爭,是他該有的立場。而私下裏,慕晨因為林兒賣身於淩鈺,也因為他大業需要,便與淩鈺達成了某種隱晦共識,心照不宣。
在涼陌川世界中平靜安好的三個月中,邊境戰事在悄無聲息中止,也在悄無聲息中結,大淵不是好欺負的,這回烏夷國給大淵填了那麽大堵,說不戰便不戰了?是以雄兵虎踞邊關不讓,直逼得烏夷國俯首稱臣,同意年年進貢,歲歲來朝,如此才算解了心頭之恨,並使淩氏皇朝在天下諸國中聲威大振。
在她無憂無慮的這三個月,同樣是涼勝過得最心驚膽戰的三個月。多虧淩肅鼎立護持,向淩南解說涼陌川殺死飛魚的初衷,是為分化涼勝與江微情義,並力證當晚飛魚邀約眾人隻是受了蒙太子離間之計,錯以為寇丹出賣他而決意報複,力圖毀滅寇丹計劃,並無其他。當晚各主子怕被人下套,隻派了屬下去探虛實,隻有他陪涼陌川去了,你們當了縮頭烏龜,飛魚不見涼陌川見誰?不僅如此,淩肅更是將李添翼之死拿來做文章,直指各家暗衛密探不作為,提議少欽衛強勢排查,將當晚所有受邀參與西施樓之約的各位主子全部拉下渾水,搞得李添翼之死人人有份,各位主子紛紛避嫌,次日向少欽衛送上一堆屍首,李添翼之死便這麽揭過了。
有疑心涼家與飛魚勾結者,淩肅一律索要證據,無證據者當下一頂汙蔑重臣的帽子扣下,他貌如謫仙神似修羅,守著方寸之地舌戰群儒半分不讓,淩鈺黨中的禦史大儒們接連敗下陣來,有部分人還因為敗象太慘、攀誣跡象太明顯而被削職打入大獄,慘不忍睹。
參奏涼家之事慢慢淡了下來,西施樓一案近期已無人再提,淩肅沒想到,今日涼陌川來府上獻禮被抓了小辮兒,文濤又開始拿西施樓說事了。
淩肅涼涼地歎著,是太久沒見我想了麽,這麽迫不及待、不擇手段地將自己打包來送我……
淩南聽了文濤那一段激昂陳詞後默然了片刻,而後放聲大笑,笑得文濤莫名其妙,笑得不幸有個傻女兒的涼勝心都虛了。
滿殿的朝臣們跟著心頭一緊。
跪在殿上稟事兒的吳正一頭霧水,“聖上,這要如何處理?”
“讓她進來,朕也有陣子沒見她了,怪想的。”淩南滿麵和氣,笑得像個慈祥老爺爺。
文濤雙眼含憤,死盯盯看著涼勝:聖寵太隆,骨頭太硬,誰啃誰掉牙。
吳正得令去了,滿殿的朝臣們也都放了心,大吉日子,真出了事大家都不好過,盛王最近威勢愈重,聖上對他的寵愛,簡直人神共憤令人發指指哪打哪,相比之下,慧王與榮王就如兩坨臭狗屎,爹不疼娘不愛的甚為淒慘。
淩睿笑笑,向淩南拱手說道:“世女受傷後便是一副孩子心性,想必以為這兒要舉辦武林大會了,要來一試身手呢。”
“有此可能。”淩南不上心地讚成著。
怕被無視的淩鈺摸清了淩南風向,也順道給涼陌川說了個好話,“誤會一場便好,兒臣也在想,以她幾歲的智商,又哪裏知道帶兵器見駕是犯了忌諱呢。”說著,給文濤打了個眼。
文濤忙不迭向淩南告罪:“是臣魯莽了,臣也是為江山社稷考慮,聖上恕罪。”
涼勝對兩位王爺表示了誠摯謝意,例行的客套話結束後,涼陌川已在吳正與幾名衛兵的帶領下,手中抱著小木盒來到了殿上。
她滿眼陌生地看著殿上的朝臣們,在以往,一整片的京官她幾乎全認識,現在能記起的所剩無幾,淩睿曾去過兩回國公府,認得,淩鈺象征性探視過,麵熟,文濤去她家要過兒子……咬了咬牙,這廂的她印象最深。
在她掃視這些或陌生或熟悉的麵相時,淩肅的眼光一直跟隨她的腳步,眼神悵然,想起那夜她與死亡擦肩而過,想起受傷前她的機敏飛揚,對比她此刻的稚澀懵惑,心裏便一陣陣痛起。
她才走到大殿中段,離高座上的淩南還很遠,涼勝已迎上了她,生怕她又出岔子,小聲在她耳旁提醒:“最上麵坐的是聖上,見了要跪拜,別亂說話。”
她童言無忌:“白發爺爺?”
“那是聖上……”
“白發爺爺聖上。”她天生悟性很高。
左右朝臣們無不將驚駭的目光投在她身上,嘴上沒說什麽,心裏早咒了她百八十遍。
你個傻子誒,皇帝頭發再白你也不能喊爺爺。
大不敬是殺頭之罪,不過聖上隻是不高興,不會真治她罪,算了,不能亂奏。
總有一天你不僅腦殘,涼家都要叫你搞殘……
事已至此涼勝也就不再嚐試跟她講道理了,太複雜,跟個傻子說不明白,所以向來心念電閃的涼勝想到了她曾用過的一招……
“啊啊!啊!爹他掐我啊白發爺爺救命啊!”
涼陌川一連勁暴叫,身子飛一般向淩南那邊貼地竄了上去,涼勝想抓回她已太晚,朝臣們見之臉色驚變,天子近衛們見狀即刻湧上淩南麵前高叫“護駕”,淩肅一個飛身而起,從涼陌川側麵切入,大手一抄,借著身體慣性順勢將她攬進懷中,旋出一個漂亮身法,腳下一定。
便叫她落在他的手上,無處可逃。
他一手托她腰肢,一手托她後頸,輕巧間,讓她除了看他這雙晶石般明澈的眼睛、看他無可挑剔的俊美五官外再看不了其他。
她望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中,隻覺得那眼中似有個漩渦一般,將她的注意力全全吸了進去,等她意會後,再想掙脫已太遲。她從未見過一雙如這般漂亮的眼睛,清澈又深刻,像天上最亮的星子,足將眾星對比地失去顏色,而唯有他,傲然閃耀在無際的墨色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