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你節操掉了

114:淩肅挨揍

不可能,涼勝再精,也算不出今日之變……

“殿下,粗茶淡飯您別客氣,老夫昨日見您挺愛吃魚,來。”涼勝說著,一盤被捅碎的石斑魚已到了淩肅麵前。

“國公客氣了,我今早吃的較晚,還不餓。”

“殿下莫不是嫌棄了?”涼勝誠惶誠恐問道。

“不不……”

“要不老夫吩咐廚子,給殿下做一碗麵條兒?”

“不用破費了。”淩肅連忙婉言謝絕,他最討厭吃麵條。

“既然如此殿下便將就將就,今日倉促,實在是失禮了。”

淩肅閉了閉眼,吸口氣:“您客氣……”剛說了不餓,任性的肚皮便“咕嚕嚕”一聲出賣了主人,今早他計劃著對付涼勝,情緒低落至極,哪吃得下飯,即便這會兒肚鼓擂鳴,也是毫無胃口。他尷尬地衝涼勝一笑,“真不餓的。”

“您真不吃啊?”涼勝求證。

“不用了,國公您吃著。”

聽他這麽一說涼勝就放心了,立馬撣撣袖頭,坐得周正,“來人,將本老爺的午飯拿上來。”

淩肅用內力壓製著喧鳴的肚鼓,他就知道,國公大人絕不會動這桌殘羹剩飯,他就知道,今兒中午休想吃到涼勝家一顆米糧。

眨眼工夫,一份濃香撲鼻的至尊八寶飯上了席麵。

上飯的是一位廚子模樣的下人,他手捧托盤,故意從淩肅身後繞了一圈,好讓盛王殿下充分見識到他高妙廚藝,勾得殿下饑餓感泛濫難抑,然後,再慢滋滋地將飯放在了涼勝麵前。

“老爺您慢用。”廚子說完,禮貌地衝殿下笑了一個,轉身下去了。

淩肅用盡內力無效,腹叫如雷鳴才知自己真的餓透了,又見涼勝狼吞虎咽,吃得全然不顧美男形象,淩肅便越發忍不住食欲,試探性問道:“國公大人,您府上隻做一份飯食?”

“不,兩份。”繼續埋頭吃,不等淩肅眼光乍亮,涼勝又道:“那份留給小女的。”

“哦。”淩肅接著忍饑挨餓,對昨夜隻喝了一碗湯後悔莫及。

“不過你別急,說不定會有人請你吃大餐。”

“嗬嗬,那便好。”

……

涼陌川急步走出蘭苑,雙眼暴睜雙拳緊握牙齒緊咬,身後的墨香快步跟上:“老爺是被盛王給彈劾了,盛王你記得吧,就是那個當過和尚的王爺,要不怎麽說人心難測,昨天還跟老爺親得像一家人,一轉頭把我們老爺給告了,害他丟了烏紗……哎小姐你別走那麽快……”

“混蛋光頭,我要打死他!”涼陌川眼中火星四濺,一雙修長美腿邁得飛快。

墨香大驚:“不行啊,他是王爺!”

偏廳內,難耐饑餓的淩肅已不惜以入禪定的方法驅除口腹之欲。

入定好啊,入定了別人揍你可就方便多了。

——有人惡毒地想。

入定後的淩肅正享受著四大皆空的豁然,忽覺一陣輕淺若無的風絲迎麵而來,陡地張眼,卻見眼前一團烏影以人眼難分的極速掠過餐桌,直向他臉麵射來,然後他眼前徹底一黑!轟然後仰!

一個人。正麵騎在他身上。屁股壓在他胸口。她雙腳外側,巧將他一雙手臂壓緊,雙膝朝內夾住他雙耳,製得他服服帖帖。

那人內息下沉,身子重如千斤,淩肅心口受強力壓迫本就氣息奄奄,加上腦門受製更加雪上加霜,憋紅了臉才艱難地擠出三個字:“你、好、重……”

“砰!”凶手一個爆栗子砸上他腦袋,淩肅痛得瞠目絕眥,凶手越發來了勁兒,接下來盡揀他頭部最漂亮的地方一個又一個地砸……

“哎呦這可怎麽得了,這是盛王殿下!”涼勝救駕來遲,拖開騎在殿下身上施暴的涼陌川,“就算他要殺老夫你也不能這麽對他啊,可怎麽辦喲!”

涼陌川紅著一雙眼,在涼勝的拉扯下仍要上前揍人,“他都要殺你了,放開我,我要打死他!”

“老夫還活著,息怒息怒啊……”

“他要殺你,我在救人!”

淩肅被一通陌川拳砸得眼冒金星,抱著一頭紅包的腦袋吃力爬起,沒想到等他起身時,便已然被涼家父女安了個“謀殺國公未遂”的罪名,涼陌川惡意襲擊當朝王爺,轉眼便成了大義救父之舉,可憐他孤身在國公府,唯一的侍女挽心,早在吃剩飯前被國公府其他下人拉去賞梅,他還相當大方,人家一開口他就準了。

“你……”淩肅指著涼陌川,一臉的憤憤與懵然。

著實是他大意了,誰知道天底下竟有人敢這麽光天化日毆打及汙蔑王爺?可他忘了傻子與無賴就不吃這套,偏偏國公府兩樣都沾。

當場沒有自己人,清白誰證?

“你什麽你,我親耳聽到你要殺我爹!我打死你!”說著又要掙向淩肅那邊。

“這是我朝皇子,俗話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算他要殺我我也認了……”涼勝拉住涼陌川一隻手,苦口婆心地解釋道。

“國公大人如此一說,豈不是更添誤會?”淩肅摸摸布滿拳痕的腦袋,痛得嘶嘶抽氣,不滿涼勝有意誤導涼陌川,自己挨打事小,可毆打當朝王爺是以下犯上的大罪,她撒氣之後就不用負責了麽?

涼陌川在涼勝手中不得掙脫,仍是滿口喊打喊殺。

“是老夫的不是,老夫給殿下賠罪,請殿下看在她心智未開的份上,大人不記小人過。”涼勝這才鬆開了激憤漸平的涼陌川,向受傷的淩肅拱拱手,厚著臉皮道:“若聖上問到殿下的傷……還請殿下您多擔待著些。”

換了別人,淩肅必然是怎麽揍來的便怎麽百倍揍回去,涼陌川便算了,全當打是親罵是愛,氣不上來。

再一見,她正惡瞪瞪地瞧他,眉目悻悻立起,因為真實而更傳神,小臉兒粉白可人,叫人一見便心臆一**。

他朝涼陌川臉上盈盈一指:“你道歉,我便擔待。”她性格驕傲,即便傻了也不失風骨,讓她道個歉,折折她的傲氣也好。

涼陌川眈下眼皮,看著離她大概一兩尺距離的淩肅手指,傲慢的眸子一抬,“本小姐揍你就揍你了,不服你揍我啊。”

淩肅嘴角慢慢一勾,半闔著眼作出危險的模樣,湊上她前,凝視她奸壞的神色,“涼小姐,本王不打女子。”

“那正好。”

“正好什麽?”

“砰!”涼陌川特意揀了他那隻眯起的左眼——狠狠一拳揍去,淩肅挺屍後她得意地哼著童謠,吹吹她辛苦揍人的拳頭,再慢吞吞補充道:“正好我可以敞開了打你啊……”

……

星月交輝,冬日的夜空顯得更闊更深,襯得夜色格外清寒。

淩肅調開了盛王府寢殿的守衛力量,命他們退出寢殿百米之外,隻要隘王府外圍得當,足可防心懷不軌者潛入。他不喜歡被人貼身“保護”,尤其這些侍衛是聖上的人,他們離他越近,他越沒有安全感。

侍衛已退下,寢殿內室外,隻有一人孤零零地垂首跪著。

“護主子萬全是屬下天職,殿下不喜侍衛人多嘈雜,但若連屬下也要支走,屬下還有何意義存活?屬下若不得殿下所用,請賜一死。”

淩肅燈下獨坐,常青的話他充耳不聞,手上一卷《戰國策》,視線卻似落在了回憶中,目光沉定清遠,當回憶浸透思緒,他的悲涼由心而起,逐漸溢出了眼底。

國公,你予我深恩,我卻在你最信任的時候予你以痛擊,你恨我怨我,我無可怨尤,可有些事,真的不是我想,便可做,我不想,便可棄。

如你對我恩義,我銘記十年,甚至此生。

可是人,不僅要感念別人恩義,有些情分,銘記一生又怎麽夠?為了這份足令我世世輪回也不敢忘記的情,傷了恩義又如何?

我明知十三騎將計就計、對朝廷使詐非你之過,仍借此撕破你我精誠如一家的關係,令政敵對你有群起攻之,對此是錯是罪我認,無論你傷我棄我,我受。

你不僅是我恩人,你女兒更是我最心動的女子,我怎會不知今日所為傷了你的心?若不是你心寒到了極致,也不會在朝上一句不辯,任所有想踩你入泥的朝臣胡亂編造。我一舉,幾可斷你前程,斷我與陌川緣分,我心中狠狠地痛著,像是抽掉了靈魂,但我……不曾後悔。

陌川,我從沒如此慶幸你是個癡兒不通人事,不用見我與國公走到今天這一地步,不用承受如我這般的自責與痛。

天意總是公平的,剝奪你一切驕傲,無意中給你另一種方式安撫。

“嗬,真公平麽……”他自嘲地牽起嘴角。

“阿肅啊,你送我那支漂亮的金步搖不見了,”女子嬌嗔的話還沒落音,人已轉進了內室。

內室門口的常青仍俯身跪著,未曾開聲阻攔。

“母妃,這麽晚還不睡?”淩肅匆忙收了神誌,放下書卷起身迎去。

“奴婢見過娘娘。”陪伴淩肅讀書的挽心向淑妃請安。

淩肅以陪伴母妃治病為由,將她接出了皇宮休養,他一是想通過母子天性,潛移默化消除她的病根,縱然不能徹底痊愈,對她病情複原總是大有裨益,二是,他不想再讓她呆在皇宮那肮髒的地方。

雖然這兒也不見得會永遠幹淨。

充斥著權欲爭鬥與親情搏殺的皇庭,哪兒能得一方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