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你節操掉了

117:背後之手

“小樣兒,本大爺今晚要好好懲罰你,”涼陌川一張臉轟然壓下,直逼在淩肅三寸之距的麵上,在一片黑暗中她陰森森道:“你叫啊,你叫得越大聲本大爺越興奮,待本大爺操練起,管叫你喚爹喚娘喊救命……”

淩肅這才豁然洞開,原來涼陌川在學妓院嫖客的口吻,以為這樣將他騎上駕駕是對他的懲罰,她要懲罰他告了國公狀子害他丟官。

這女兒真孝順。

至於涼少主為何會說那些葷話他一點也不奇怪,她洞天閣就在西施樓對麵,她常與那些不正經的姐妹們吃吃喝喝,偷窺什麽的,少得了她的?

他本人是怎麽聽懂的?所以俗話說,人還是要多讀書。

本打算反抗的淩肅索性躺成個標準的“大”字——是我對不起你家國公,你就盡情放肆地操練我、懲罰我吧。

“駕,駕……”

“啊,啊,大爺饒命啊……”

……

不知過了多久,涼陌川操練夠了,一臉疲勞且愉快地躺在淩肅左側,意猶未盡地眯眼一笑,醉了一般衝淩肅挑挑眉:“小樣兒,今後你便是我的人了。”

淩肅眼中笑意不動,腹中不禁謾罵:“混賬,你還真學得有始有終了。”

嘴上幸福地道:“大爺你要對我負責。”

剛上了淩肅,涼陌川自是要以“爺”的威武姿態去看他,“可你彈了我爹,害他被免官職,我覺得,隻給你這麽點懲罰是不夠的。”

“那麽爺還想如何?”淩肅眼神委屈地看著爺。

涼陌川握拳:“我決定了,今後每晚都來懲罰你一次,直到我爹官複原職為止。”

“我好怕怎麽辦……”

“哈哈哈哈,怕就對了……”

三姨太從昏迷中醒來時眼前一片黑暗,這兒空氣滯悶,有潮濕味道,像是一處密閉地方。

那時四位姨太太正在為涼勝免職的事惶惶不安,有一隊武士模樣的男子上前,押下了她們,她第一個被擊昏,直到此時醒,中間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此處何方。

“呼!”有人吹燃了火折子,室內乍一亮堂。三姨太才見這是一間密室,因為濕氣較重,大致判斷在地下,密室麵積不小,至少一根火折子照不見盡處。

持火那人站在密室正中,在粗陋的方桌前點亮了蠟燭。

“其他人呢?”三姨太倒不畏懼,起身後走向了他。

他微微勾著身子,手指一下下挑弄著臘燭燈芯,背後的石牆上,投下他孤單的身影,他對著燭光,卻似看非看,眼中寫不盡的寂寞。

“你們四人受奸人挑唆,企圖謀害親夫。”他諷刺地笑了,“——我若以此為借口處死你們四人,可會有人疑議?”

三姨太在涼勝對麵筆直地站定,隔著燭火,她將這個她服侍了三年的丈夫好生打量。在她與其餘三姐妹的印象中,這位國公大人風趣清雅不拘小節,總是親切地對每個人,讓人錯覺位高權重的他心中無陰謀,手上無血腥。

可事實上他心中充滿了陰謀詭計,手上染血無數。

三姨太並不吃驚這樣血腥的話出自他口中,四位姨太的人命在他眼中,本就與四位賤仆沒有區別。

“不用,拿我一人的命便好。”三姨太凜凜地看他,聲音冷淡:“你不正是想用分開審訊,逐個擊破的方法找出那人麽,不用找了,我就是。”

“你究竟想做什麽?”涼勝音色平平,眼光仍在跳動的燭火之上,未去看她。

“你那麽聰明,怎會猜不出?他不是已對你動手了麽?”三姨太深深吸氣,雖密室氣息晦澀,她仍從這空氣中聞出了快意——報仇的快意。

“盒子中有東西,並且,必須毀了盒子才能發現。”涼勝沒有為找到了始作傭者、為洞悉了此中玄機而輕鬆半分,麵上不見怒意,眼中依舊孤寂,他撩撥著燈芯,徐徐道:“你欺騙陌川,讓她為你送木盒於聖上,其實你的目的並不是讓聖上得知盒中秘密,你知道淩肅會為了涼家毀了它,如此,便能得到盒中你所傳遞的消息。你經了聖上這一道,使聖上對我設防,卻又不將消息直接送呈聖上,可見你與淩肅之間,有一種微妙關係,你隻想將這個秘密告於淩肅,而不需要聖上知道。我想來想去,隻有一件事,會令淩肅對我動手,奪我名位,甚至,殺我性命。”

三姨太直直看他,若非如今敵我對立,注定生死糾葛,她一定還是以往那個最不受他寵愛重視、隻會在他安靜時默默注視的三姨太。

她喜歡這個男人——如果她不曾別有用心。

“我救過淩肅,也欠了淩肅,愧對一個曾經那樣信我的女子。”涼勝喟然,口吻依舊平靜,“我想知道的是,你是否已了解全部。”

“我接近你,正是要尋你的蛛絲馬跡,你以為你做的滴水不漏,卻不知,你女兒早就懷疑十年前淑妃的瘋癲不簡單,我原先隻知那事你逃不了幹係,當我無意中得知她的線索後,才慢慢縷清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

三姨太神情已見激憤,直勾勾盯著涼勝,指向他道:“你涼勝,有能力李代桃僵,在森森宮禁中救出淩肅,就沒有時間派個人告訴淑妃娘娘那隻是一個局?你讓她眼睜睜看著孩子燒焦的小屍體,讓她心防崩斷瘋癲十年!我想,以你涼勝的謹慎,沒可能隻由著她自然發瘋,你還在她身上做了什麽?涼勝你好狠,在國舅計劃殺害淩肅時,你已經在計劃著金蟬脫殼,並借這件事,逼瘋娘娘,因為你……”她麵露猙獰,一字一咬:“你要保護一個人,保護那個,娘娘為報複聖上而拉入渾水的男人。娘娘曾因為聖上殺了她無辜的師兄,與聖上相見成仇,就在那段期間,她認識了一名男子,正是那位聖上疑心娘娘與男子私通,卻又無法確定是誰的男子。你為了那個男子,逼瘋了娘娘,不,我應該將你想得更壞一些,你是否也與傷害陌川的凶手一樣,懷了一顆殺人的心?隻是娘娘吉人天相,不死反瘋?”

“你愛怎麽想,隨你。”事情過了那麽久,涼勝已不想再去爭辯,又有什麽可辯的呢,淑妃瘋了,因為他刻意為之,事實擺在那兒,他究竟有沒有對淑妃動過殺心,又有什麽重要?

謀害皇妃,輕則滿門抄斬,重則禍延九族。

隻要三姨太告發他,舊案重提,必將越查越深,受累的豈止涼家一門?他想保下的那人,必然也保不住了。更甚者會有佞臣借機顛倒是非,置疑淩肅血統,詆毀聽的多了,會令人對當事者產生厭惡,淩肅因為保護涼家受了聖上冷眼,又因為上告恩人涼勝而令人唏噓,若再有人以此翻雲覆雨,淩肅的朝中力量必定下滑至頹勢。

三姨太冷哼一聲,字字如刀:“你那麽聰明精幹,還不是要走到這一步?你視若親子的淩肅,親自告了你,告得你無還手之力,現在是左相金印丟了,要不了幾日,你國公之銜一樣難保!逼瘋生母的恨,哪怕再多的恩都抵消不了,他不會罷休的,聖上疑心於你,也必不敢再用,涼勝,你氣數已盡。”

“是啊。”涼勝這才懶懶地轉過目光,望進她淚濕的眼底。

她是他四位姨太中最不顯眼的一個,媚不如五姨太,俏不如四姨太,穩不如二姨太,他本就對四位妾室疏於相處,三姨太尤其不入他眼,今夜,就著微弱燭光,在這間孤冷的地下密室中,他才細致地將她打量。乍一見她相貌平平,消消瘦瘦,細瞧卻極是受看,屬於越仔細琢磨便越叫人動心的女子,涼勝覺得心上一疼,沒想到他第一次以真心瞧這位女子之時,竟是她與他不共戴天之日。

心上疼著疼著麵上便笑了,“說到底,一夜夫妻百日恩不是白來的。”

三姨太氣血上湧,正要麵紅耳赤去辯,卻發現她竟然無話可說。

“你想替娘娘報仇,又不想涼家滿門受累,並不是你貪生怕死,是舍不得本老爺是麽?”涼勝看著她又羞又惱的模樣笑道:“你既然做了這一步,便是想過要拿命來搏,不管我是被殺了或貶為平民,你知道這皇家秘聞,必不能再留。你之所以借陌川之手,隻是想在聖上心裏種一顆懷疑的種子,之所以與淩肅聯係而不告發,是想著我於淩肅有恩,他與陌川有情,即便他報複我,也必不會對我趕盡殺絕。你苦心做局,為的還不是在報仇的前提下,盡最大可能的保護涼家?如此,你不辜負對你有恩的淑妃,也不辜負與涼家姻緣一場。”

三姨太眼中的怒色很快不見,眸子裏一片愁雲慘霧,雙腿忽然發軟,扶著方桌跌坐在地。

“我九歲時家鄉水災,房屋被毀,與父母分散,一個人流離失所,那時聖上娘娘一行巡查各省政務,因大雨受困不前,救下了饑餓昏迷的我。我發了高熱,幾乎性命不保,眾人擔心聖上受傳染,提議將我拋棄,隻有娘娘堅持留下我,還曾親自照顧我於病床前。一個當下最受寵的皇妃,親自照顧一個落難病危的孩子,因為她的仁慈,我才有了這條命,這份恩德,我用性命來報,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