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洞天閣
會客室中,連殘餘在慕晨發上的水珠落地,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涼陌川不再說話,絕對的靜處讓彼此心上漸漸生出了忐忑,但她相信,這樣的僵持,不會太久……
喝了兩杯茶,涼陌川抻著坐酸的腰肢,在兩隊少欽衛跟送下懶散地走出少欽司大門,仰起頭,陽光刺得她眯起眼來,此刻少欽司外的天空,格外湛藍。
署前不遠,棗紅馬見主人來到,興奮地一聲輕鳴。
馬背上坐著和尚,奪目的光打在他全身,陽光中他嘴角稍抬,襯得那笑容更加溫暖明媚,本就令人心跳的樣貌更加極致,美得仿似個畫中仙人。
胸前隱約可見幾道血痕,看來和尚的大餐是免了,餐前甜點沒能避過。
涼陌川幸災樂禍地笑笑,待走到馬側時她輕輕一躍,坐在了和尚後麵。
雙臂一環從和尚發木的手中接過韁繩,踢打馬肚喝一聲:“駕!”幾個動作一氣嗬成。
棗紅馬為慶祝主人凱旋,撒丫子騰蹄子跑得甚歡快。
釋念在涼陌川的懷裏十分別扭,街上人來人去的,和尚也是男人來著,叫人瞧見了實在丟人,他試圖掙紮,紅臉道:“世女這樣不好,如此這般的……小僧我今後沒法做人了。”
涼陌川不理人們投來的驚奇目光,催著馬兒,笑道:“沒法做人,就做我涼陌川的人,這紅塵啊,當不斷就不斷,當和尚有什麽好,反正你也誌不在此,別再找借口了,咱都是明白人。”
“施主此言可折煞小僧了,小僧豈敢眷戀紅塵?”釋念長睫微垂,遮去了眼中內容,日光明淨如斯,亦照不穿他如海心思。
“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家夥,要不是我答應過老爹照顧你,真該留你在少欽司,讓他們多折磨你幾回。”
釋念靦腆,問道:“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駕!”涼陌川打馬道:“你下山曆紅塵,我這就帶你去看看,什麽叫紅塵。”
京城是全國最為繁華的城市,而京城中最為繁華的地帶當屬寧元街,寧元街是京城的商業中心,大牌酒樓、客棧、衣坊、錢莊,賭坊妓院娼館等也多在此地,是達官貴人們休閑娛樂的不二選之地。
人頭攢動的三岔口,一條由東至西的馬路上人聲鼎沸,臨街口,路南麵北是一家妓院,名西施樓,號稱京城第一院,老板是京城第一商林方國之子林朝安,昨日被涼家父女訛錢的那慫貨;路北麵南是一家伎館,該館占據淵國天下最昌榮之地段,此地人流量居舉國之最,不僅在人客麵前露臉機會大,而且采光好,可以映得姑娘們皮膚格外白嫩。照理說,在如此得天獨厚的地段上做生意,生意必定火爆老板大賺特賺,可是……
這家伎館的老板,好像並不會做生意。
伎館對頭是京城第一妓院,設施服務一流,人才俱佳,可滿足各層人士各種年齡段的精神需求,相對而言,伎館卻守著自己傳統的經營之道。她們賣藝不賣身,開的卻是天價,專宰達官顯貴,有好色者想一親芳澤的,到最後才發現自己被姑娘們占盡了便宜,可自己連她們的大腿都未碰過。不服不行,鬧事?拳頭夠不夠硬?上告?家中有當官的麽,沒有好,一個字:打,有?那更好,明天自有人上奏聖上,說誰誰家當官的嫖伎,等著被聖上痛批吧。
這家牛氣哄哄的伎館,有個響亮的名字,叫洞天閣。
到了寧元街時,涼陌川釋念雙雙下馬,行人中有位婦人認出了她,與同行女伴小聲議論著:“國公家世女換口味了,和尚也要。”
“沒救了,水性揚花啊。”
“不怪,京城裏的公子哥被她惹了個遍,也就隻能騙騙這種不諳世事的俊俏和尚了……”
兩婦人舌根嚼得好不利索,牽馬的涼陌川耳輪子一動,不過一笑泯之。她在京城的名聲早就敗壞,她瞧不慣那些世家子弟,專撿他們下手,動手動腳是輕,重則毀其名節,自三年前開始,她對於此類損人損己的惡事便開始肆無忌憚。
刁鑽跋扈的,扔進洞天閣宰一筆,贏幹他身上銀子包括衣服,赤條條地丟出去,常令公子們叫苦不迭,此後再不敢進洞天閣一步。
洞天閣的生意做到這地步,客人自是少之又少,很長一段時間一月下來,十個客人也沒,為保證開支,涼陌川便讓一些諸如算命的,賣早飯的、糖葫蘆的,在門口擺攤,收點攤位費,當補發姑娘們的胭脂錢。
“姑娘們,來客了!”涼陌川站在彩幔飄舞的洞天閣門前喊道,一聲落,聽得門內窸窸窣窣一陣腳步,緊接著,歡快的鶯鶯豔豔之聲不絕於耳。
因為洞天閣大門由帷幔虛掩,不大能看見內裏情景,釋念方探身去看,涼陌川伸手在他背後一推,帶著內力的一掌生生將他打飛,直躍簾門,門內的姑娘們興衝衝好整以暇,齊齊出手托住了跌進的釋念。
釋念落在她們的臂間,雙目懵然而看,隻見七八個各色美女將他逼視,個個目露饞芒,餓狼似的駭人,無奈雙手雙腳都在她們手上,釋念哭笑不得,軟語央求道:“諸位女施主,小僧乃修行之人,遭人陷害才誤入此地,還請各位原諒,放小僧一馬。”
諸位美女七嘴八舌開腔,嘰嘰喳喳也不知在說什麽,又摸他臉,又撓他胸,釋念心道不好,這回清白要毀。
涼陌川揭幔而入,擺擺手道:“帶進雅室,給小師父看傷。”她們剛要抬走,涼陌川壞笑,好心補充道:“輕點哦,小師父皮白肉嫩的,回頭別給玩壞了。”
姑娘們興衝衝抬著釋念進內室,路上不顧釋念抗議,你一言我一語道:“我還沒見過這樣好看的和尚,瞧這俊秀的眉眼……瞧這水靈的皮膚……”
“誰對小師父下了這般狠手,可憐見的哦。”
“乖啊,麽麽,姐姐給你揉揉就好……”
**裸的報複!釋念欲哭無淚,隻由著眾位美女姐姐將他拖走,艱難地梗起頸項,透過人間縫隙,依稀能見涼陌川一張小人得誌的臉,釋念也不叫苦,緩緩自嘴畔勾勒出一記微笑,心間似被什麽東西填滿,有些沉重,又無比踏實。
丫頭,我來了,而你都準備好了麽?
美女們帶走釋念後,位於廳正中的涼陌川不知向誰招了招手,須臾,從左右牆壁中分離出兩名女子來,牆壁造型奇特,裝飾地五彩斑斕,兩名女子身形扁小,特製的衣服在光的不同方位折射下產生出不同的光效,乍一看似能變色,如此隱在牆壁上,不注意看還真無法察覺。
她們都是偏瘦體型,左旁那人十六七歲,雖瘦但生得氣質出眾,五官眉眼如雕似畫,尤其那標準的柳葉眉兒,濃淡合宜,紅唇一點,齒如編貝,頭發綰得一絲不苟,整個典雅儀態,不像出身風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