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絕地反擊
淩肅第一個轉入山洞,將涼陌川一拉,也拽進了洞中,涼陌川剛入山洞,洞口兩把長刀唰地從涼陌川耳旁一削而過。
涼陌川坐在洞口流冷汗,好險,差點叫他們削去了耳朵,羞憤地持劍蹲在洞口等著殺那幫眼瞎的敵人。
在涼陌川守洞口殺人時,淩肅拖著作痛的傷腿,從身上取了一隻火折子吹燃,借著微弱亮光環顧山洞。
山洞呈一個半球型,天然造化鬼斧神工,穹頂高闊,石筍錚錚。
他對洞口的涼陌川笑道:“這是天意,幾年前我一位師兄出外苦修,就曾在那塊石頭下歇過腳,還誤打誤撞來過此地,回寺後跟我說起這段遭遇,可是羨煞了我。”
“我們出不去。”涼陌川又擊退一人,進入山洞躲得了一時,可就算對方什麽都不做,隻要殺絕了他們下屬,斷絕消息,再困住他們,就能置他們於必死之地。
淩肅嘴角一彎,走到正前方的石壁前,手掌放在石壁上一塊相對平順的地方,忽然用力推去。
老而陳舊的摩擦聲冗長響起,這塊石板動了。
涼陌川眼光一亮,正要說些什麽,淩肅指豎唇上,“噓”一聲提示她安靜,涼陌川閉了嘴,揮著從對方手中奪下的長刀專心殺敵。
斷層上,十三騎如壁虎一般密密麻麻攀滿,漸漸靠近那處狹窄的洞口,涼陌川守得緊,他們在地形上處於劣勢,暫時不便攻擊,一旦有機會便會大規模壓進,絕殺他們兩人。
淩肅推開石板,石板後大有乾坤。很明顯洞是自然洞,而石板後的一切是人為,火折子的光亮照不穿幽深山道,幸好淩肅當年聽師兄侃過這間山洞的事,對此已有相當細致的了解,山道中堆放著一些陳舊的木箱子,箱子上封了條兒,卻未表字,淩肅上下地瞧著,再打量了一眼那扇石門,露出莞爾一笑。
洞口窄小,涼陌川一人便能守住,還好大雨剛過遍地潮濕,敵人想通過火攻逼出他們,需要更長久的準備。不用想也知道山壁上爬滿了窺伺的敵人,涼陌川轉頭向黑測測的山洞中看了看,不知淩肅有沒有辦法脫身,時間拖延越久,他們將越危險……
時間一點點過去,攀附在山壁上的十三騎久聽不見洞中動靜,又不敢貿然闖進,恐怕遭了涼陌川毒手,心裏十分忐忑,臨近山洞的一名十三騎探探頭,見涼陌川殺敵的那把劍擱在洞口,劍卻久久不動,便摳了一小塊石頭,往劍尖上一砸。
鏘的一聲劍被砸偏,他心知不好,立即大叫:“他們從山洞裏逃了!”
“快進去追!”
繩索嗖嗖,在山壁上快速**起,一個接一個十三騎成員麵目可憎地躍入山洞,手持火折子向山洞內深入,看到一扇半掩的石門,十幾個人想也不想便紮堆衝進,以為門後是淩肅他們的逃生之路,卻在他們進入石門之後,石門突然自行關閉。
火光驟亮,駭人聽聞的“呲呲”聲響起,四麵八方的地上燃起了一片火藥,火藥逶迤成一條條分流的線,各自通向那一個個裝載著炸藥的木箱。
驚叫聲刺人耳膜:“快滅火!”
“來不及了!”
“跑!”
“石門打不開啊!”
“……”
就在十三騎們一股腦擠入石門後的通道時,淩肅與涼陌川各自拿了兩塊木板躍出山洞,飛出木板落在斷層下的泥沼上鋪路,巧施輕功沾板飛躍,幾個大騰空後,涼陌川淩空甩出方才在山洞口順來的一隻飛爪,纏上對麵斷崖邊上的一棵樹,一手握淩肅一手拉飛爪,借著未散的輕功巧勁,頃刻已到了對麵崖上,沒有半刻遲疑地與淩肅雙雙一個大躍身,奮力向前方撲去……
“轟——”驚天動地的爆裂聲起,震得落雲山一個劇顫,如巨龍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如天神一記驟降人間的驚雷,以最殘酷的方式,清洗著世間罪惡。
飛石從他們的頭頂瘋狂掠過,接著是山層塌陷時碎且劇烈的響動,山洞所在的斷層,與他們所在的斷層邊都在向下坍塌,在他們身後不遠,方才借力的那棵樹連同著山石整個陷落。
涼陌川搖搖頭,揮去頭上滿布的碎土,扭過身,神態安然地坐在山上,看著前頭那座塌成一個骨架尚冒著煙塵的山,她的眼睛在看,眼中空泛無物,似乎天崩地裂、日月倒轉都不關她的事。
巨爆後安寧,突兀地安靜令人心慌。
淩肅翻了個身,一點不顧及地攬攬涼陌川,美妙地想著前不久,他們還麵臨源源不斷的強勁敵手,幾無勝算。
“哎。”淩肅悲天憫人地歎了一口氣:他們死得真慘。
那時涼陌川拿出萬夫莫敵的氣魄守住洞口,淩肅在石門後的通道中做了些手腳,設置了一個機關,他們人多腳雜,又追敵心切,通道極暗,自然會碰到機關。將一些紙張揉破揉碎,再搓成一個個長條型,點燃後吹滅,使它隻留有些許火星,它們會在不短的時間內保持燃燒狀態,但不會產生多少亮光,隻要稍微背些視線,便不容易被人發現。將它們巧巧地擱在一根通長的枝藤上,枝藤懸在通道石壁,機關一動,枝藤跟著顫動,火星掉落,燒起地上的火藥,為了避免被他們撲滅,火藥的布置也是千頭萬緒,又都離炸藥極近,同時機關連接著石門,石門本來就是從外開啟,一旦關閉便無路可走。
不知是哪家倒黴的在此囤了炸藥,看來像有許年頭了,從灰塵的分布上也能說明此地荒廢已久,可淩肅炸都炸了,就當一場幸運的奇遇,現在逃命為上,想這些也徒勞。
涼陌川想起淩肅腿受了傷,手一伸便要摸去,淩肅下意識一擋,擋了之後才發覺她隻是想探看他傷處,不好意思地笑笑,怪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必他們所有人都聞聲動了,我們趕快離開這兒,回頭看他們可還幸存。”說著撐撐手起身,可一動才覺得傷口劇痛,受傷的腿已堅持到了極限,再使不出力氣來。
涼陌川眈眈眼看他,不容分說地就地蹲下,將他的手往肩上一拉,背起。
“我能走,你也耗了不少力氣,不可……”淩肅忙拒絕她的好意,不忍她負累,心上猛然一疼。
她卻固執而沉默地背負這個累贅,那股子堅定,仿佛不管雷霆風雨,血海刀光,都無可阻擋。
嘴上說著怕她累,心裏也疼著她的累,但伏在她背上的感覺,是一種莫大的幸福與依戀,讓他恍忽覺得,能在她背上賴上片刻,就算立刻死了也值得。
他剔除想賴她的私心,想著自己心疼歸心疼,但要是因為他腿傷的緣故而降低行進速度,致使十三騎追上,那就得不償失了,做人呐,得有不拘小節的氣度,淩肅這麽一想安了心,踏踏實實地趴在她肩頭。
好像哪兒不對勁兒……美女香肩挺舒服,嗯,涼少主連飛帶跑腳程也極快,雖剛下了雨,但山上並沒有很泥濘,步行還可以……四下裏望望也沒追兵……
到底是哪兒不對勁呢?手臂搭在涼陌川胸脯上的淩肅費解地想。
他倒沒什麽占便宜的心思,人在她背上,雙手理所當然在她胸前,攬腰不夠長,攬脖子不能,落在她胸口的位置剛剛順手。想半天他才恍然大悟,原來不對勁的地方就是這兒!
變?大?了?
想當初,他可是為了救她尊脯,幫她打過色魚因此碰巧抓過她這兒的,這回雖說沒抓上一抓,但也能明顯感到此巒寬了一圈,難道人傻可以促進胸脯發育?還是說涼少主以往的營養都吸收進了腦子裏,才導致她關鍵地方發育不良?
淩肅對此感到萬分抱歉與自責,他們的屬下們說不定都已全軍覆沒,他還在危機尚未解除的時候想這種沒節操的事兒。
涼陌川踏平川、躍溝壑,繞回當時他們避雨的大石附近,屬下們與十三騎惡戰的地方。
大雨未清淨殺場的血腥氣味,數十具屍體從大石旁向北延伸,幾乎每個人都身中無數刀,雨水衝洗後的傷口已無血可流,可見參戰者素質之高激戰之慘。涼陌川放下淩肅,又立即奔去查看屍體,屬下們與十三騎死亡人數相當,涼陌川探了一圈,返身走向淩肅。
“十二人。”她道,“常青跟黑子不在。”
“有三個人生死未卜,未卜好啊,至少他們可能還活著。”淩肅長長吸氣,生怕會悲傷地掉下淚來,出京時帶他們出來,他並未想過他們會殘傷如此慘重,即便早知回京路凶險,也不敢將結局想得太壞。他身子一塌,落寞地說道:“他們應當在追我們,如果他們正在那座山頭,爆炸如此劇烈,隻怕不妙……但不會那麽巧,不會。”做著無意義的自我安慰,卻忍不住用眼淚祭奠,那三位最後的幸存者。
“落雲山的消息,會有人送出去的。”
“會有人趕來與我們接頭。”他接下她的話,盲視於她。
她慢慢搖頭:“其他人我不管,我要做的是,保住殿下,阻止殿下回京。”
淩肅眼光一冷,卻不見真誠地笑道:“有你保護,可真是我的榮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