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你節操掉了

145 陌川來兮

登聞鼓一響滿城皆驚,都察院不敢怠慢,火速入宮奏稟實情,想撈國公一把的同僚紛紛摩拳擦掌動了起來,趁勢借律法說項拖延處斬時間,以求轉機。一心想碾死國公的人們同樣躁動,人人都知聖上與國公舊情,又有淩肅這麽個死裏逃生的王爺鼎力相助,淩鈺黨怕夜長夢多,若國公一擊不死,極可能重拾輝煌,對他們瘋狂反撲。

整個刑場上,最忐忑的還屬刑部尚書馮喬,國公一死,淩肅必會報此大仇,國公不死,他必定要背著誣告的罪名,淩肅與聖上都不可能饒了他,左右,是個半死不活的下場了。

文濤見馮喬大冬天的汗濕了額頭,心中一下微涼,好在是個位高權重的右相大人,底氣十足地說道:“一個狂民不自量力告禦狀罷了,別說聖上受理得何時了,單是一通殺威棒他就不見得挺得過,馮大人何必心急。”

“大人啊,哪裏是個狂民告狀,”馮喬從刻漏上掃了一眼,離午時還有一刻鍾,即便是這短短一刻時,都令他心驚膽戰,“那是盛王殿下,誰敢對他動刑,都察院左督禦史接到狀子便飛馬入宮了。”

“盛王告禦狀?”文濤臉上青筋一跳,暗叫淩肅這一舉動非同小可!淩肅是當朝王爺,份量舉足輕重,告的又是禦狀,都察院大理寺誰敢不買他的麵子?就差一個控製在淩鈺手中的刑部,可尚書大人還叫王爺給告了,而且在都察院大理寺中不乏盛王黨,及與涼勝有交情的當權者,如今淩肅回來,那幫子人還不上趕著巴結,來一出齊心合力撈人的感人戲碼?就算聖上堅持初衷,暫時避接狀子,畢竟一刻鍾時間很快便過,可法司那邊必定有人會以“禦狀”為說辭,搬出條條框框來延遲行刑,等待聖上進一步指令。

文濤最怕“等待”,隻怕等著等著,殺涼勝一事便沒了下文。

“午時一到便處斬,不可違抗聖旨。”文濤往馮喬那兒湊去,陰沉說道。

馮喬自打受了書情大棒加甜棗攻勢後,立場發生了微妙變化,顧念妹妹獨子在他人之手是其一,顧忌淩南殺人滅口是其二,顧慮受人高額賄賂犯下大忌是其三,進退維穀!

他索性心一橫,一條道走到黑,“是的大人。”

從定罪勾決到處斬,轉眼塵埃落定,案件拖延至今,聖上為何如此心急著一宿定他生死?這當中有何動機在催使,聖上是否另有目的?涼勝舉目看看到了正中的日頭,一閉眼歎道:“該來的總會來,我涼勝此生足矣……”

都察院三匹飛騎疾馳在入宮路上,在駛進一條長巷時,突然有一陣飛箭從上而下射來,企圖連人帶馬全部殺絕。年輕的左督禦史眼疾手快,大喝“當心”的同時騰空躍起,淩空一個大翻鬥避過箭支,腳蹬牆壁借力再躍,迎著箭雨直飆長巷牆頭,利索的一個手刀起落,掌斃一人。

三匹馬無一幸存,與他同行的兩名屬下一死一傷,受傷的那人一箭正中胸口,一箭穿了小腿,癱在牆角下,已經是一副等死的消積狀態。

有人不想讓狀紙抵達皇宮,不惜派人伏殺當朝二品大員,這位左督禦史是長泰十三年武舉人,很會些拳腳功夫,一般高手倒不放在眼裏,可今日阻他去路的卻個個強悍,不僅擅遠攻,近鬥也十分難纏。

午時將至,時間已不多,再拖延下去,狀紙送呈聖上也全無意義了。

“嗖!”正當左督禦史激戰正酣時,另一支長箭輕鳴,從後洞穿了禦史麵前的蒙麵人脖頸。

緊隨其後,是另一隊輕功上乘的蒙麵男子持刀殺入,他們眼神堅凜,矯健的身形飛掠牆頭,踏牆如禦風。

“大人請速速進宮!”為首的男子匆匆喊道。

左督禦史分秒必爭,沒空跟後來者客套,抱個拳便跳下牆頭,仿佛經過無數次排演推算,他躍下長巷時,一匹精壯的棗紅馬兒呼嘯而來。

牆頭上廝殺正烈,左督禦史落在馬背,緊了緊手中狀紙,一勒馬韁,斥一聲:“駕!”

俗話說天有不測風雲,可今日風雲來得太詭異了些,前一刻還晴空萬裏,這會兒便烏雲湧動,遮天蔽日了。

監斬台了的文濤與馮喬不免有些慌亂,按迷信的說法,在犯人即將處決時突生異象即代表受刑人有莫大冤情,老天爺都為之動容,文濤如坐針氈。

文濤本想著涼勝罪名已定,聖上勾決,今日是涼家天也逆不了的末日浩劫,誰知會出了個淩肅為涼勝喊冤,擂登聞鼓告禦狀,並狀告刑部馮喬與少欽司夜叉擅用職權、汙蔑重臣、屈打成招的破事。眼下天空烏雲密布,無一絲光明,冬季裏竟隱隱有遠方雷鳴,天都在幫他!才多大的工夫,涼勝從必死之境迅速反轉,占據多個有利因素。

好在,時辰就要到了,不管淩肅玩什麽花招,都沒時間了……

圍觀群眾私下裏議論紛紛,多半在說老天怒了,國公有冤雲雲。

刻漏上的標箭,正正指在了午時。

文濤大喜,迫不及待地手一起便抽出令簽,“午時到……”

“時辰未到!”

有人高聲擋下文濤,聲音中帶著強勁內力,直透人耳膜,人未至,聲音已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那四個字一落,刑場一片詭靜,人們一致轉過頭,向發聲處望去。

“來人,有賊子妄圖劫走人犯,格殺勿論!”文濤扔下令簽,黑臉道:“斬!”

隨著一陣馬蹄急響,方才那聲音再度響起:“文濤假傳聖旨,人人得而誅之!”

“斬了!”文濤聽出這人音色,心頭止不住打顫。

刀斧手握著刀犯渾,看看文濤又看看馮喬。

馮喬不說話,向他擺擺手,意思大致是說:看著辦。

那人又喊道:“此刻陰邪當道,當心他死後變成厲鬼纏害你全家!”

一隊少欽衛在那一人一馬闖入刑場之前布下警戒,將她唯一的一條路堵死,黑馬馬速不減,馬上之人遠遠向少欽衛亮出了一塊腰牌。

少欽衛們一見便消了戾氣,自覺地分立兩側,為來人讓開道路。

“刀斧手,還不斬了!”文濤惡怒地指著刀斧手喝道。為防涼家翻盤,涼勝必須盡快去死,隻要涼勝一死,淩肅涼陌川做再多努力都無濟於事!

做刀斧手這行的人對鬼神格外敬畏,更因為殺薛太重,行內諸多忌諱,處斬犯人在午時陽氣正盛時下手,可讓死者魂飛魄散不得超生,陰氣重則會使亡魂得到陰煞滋養,成為駭人聽聞的厲鬼,然後向殺他的人索命。

“大人,”刀斧手持刀下跪:“午時剛至,請大人稍等片刻,雲散再行刑也不遲。”

“混賬!”文濤怒火中燒,等一刻鍾他都擔心會出變故,何況涼陌川已經來了,她手握免死金牌,誰知會幹出什麽惡事!文濤眼瞪如鈴對刀斧手暴喝:“讓他死後找本相索命,午時已到,斬了!”

“大人……”

“國公有免死金牌,誰敢殺他!”刑場前人流**,見到姍姍來遲的涼陌川無不倒抽一口冷氣,她渾身是血,衣衫破碎不堪,雙目狠厲如鷹狼,宛如地獄中爬出的羅刹。

她話一落音,於馬上騰空,燕似的掠過人牆,少欽衛們在涼陌川手中那麵都督腰牌下服貼,不再阻攔,刑部人馬在刑場上層層列開,纓槍一致對外,使她難進一步!

在眾兵圍困後的涼勝苦笑搖頭,來就來,非要等老子人頭快落地時才出現麽,早一刻會死?

“涼陌川意圖劫囚,殺了她!”文濤急不可耐,麵部肌肉猙獰地**著。

涼陌川將金牌一亮,一個金光閃閃的赦字逼入人眼。

刑部一時無人敢動,躊躇看向尚書馮喬,以求取準確命令,右相權力再大,他們也是隸屬馮喬管轄。

“文濤馮喬十惡不赦,今日刑場誰敢聽他們號令釀下大錯,難逃他日覆巢之險!”涼陌川聲音清凜,一身血色卻挺拔如初,絲毫不畏父親命懸刀下生死輾轉,不畏敵眾我寡他人刀槍相向。

沒人敢無視免死金牌的威赫,沒人敢輕視淩肅一紙禦狀的驚天動地。

“你馮喬,已在盛王殿下的狀紙中位被告之列,待罪之身有何臉麵在此監斬?你馮喬借權力之便大肆斂財,貪贓枉法敗壞朝綱,刀已在你脖子上了,你還要拉著刑部一眾兒郎與你陪葬麽!”

馮喬麵無死灰!

她字字響徹,在場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群眾們表情紛紜各有各的精彩,來看個殺頭竟看出額外的門道來,不虛此行呐。

又一指兵眾後的文濤:“你文濤身為右相之尊,多年庸碌無建樹,隻知碾壓其餘眾臣以保名位,助榮王排除異己殘害同僚,你長子文莫乃惡名昭著的十三騎成員,你謀逆之心昭然若揭!”

“胡說八道!立刻殺了!”文濤氣得一口氣堵在嗓口,臉紫如茄。

馮喬不敢應聲,一是涼陌川手握免死金牌,又是個武功高強的,瞧她渾身鮮血必是一路殺進刑場,也不在乎多一個誰……不裝死不行,他外甥在人家手上,受賄把柄也在,又極不走運地被淩肅給告了……

她免死金牌又一亮,眼神嗜血如凶刀,居然嚇得刑部眾兵齊齊往後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