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你節操掉了

166:再見陌川

文丞的兩名隨從被眾人圍攻,雖說武功不弱,也禁不住他們密不透風的攻勢,很快便被打掉武器,點上穴道束手就擒。

隨從們落網,正好文丞一曲收尾,天衣無縫如事先排演。

隻剩東苑的殺聲,襯托著霎時靜謐的後院,詭寂地令人心慌。

這兩名刺客是重度危險份子,對他們的看守分外小心,點了穴道同時,常青一劍製兩人,鋒利的劍刃橫亙在他們的頸上。

又有三名侍衛湧向殘破紗簾,刀橫於手,緊緊看住了文丞。

常青喝道:“在盛王府行刺盛王,你們好大的膽子!行刺皇子是誅滿門的死罪,文相一府,一個都逃不掉!還不快將你們主子謀劃此事的具體細節說出來!”

那兩名隨從其貌不揚,都在三十歲左右,此時被活捉卻不見半分恐慌,陰森森盯著坐在石桌旁模樣悠哉的淩肅。

淩肅正眼也未瞧他們,更沒發布任何一條指令,手在桌沿有節奏地叩動,顯得心不在蔫。

“落在你們手上我們就沒想過活,要殺就幹脆點,省得我們有機會逃出去,再來殺你們主子一回。”其中一名隨從不畏死地仰著腦袋,睥睨麵前的常青。

另一人也嗤笑著說道:“殺吧,老子怕死就不會幹這種事。”

常青將劍又逼近半寸,直接擔在刺客們皮肉上,“留著你們用處可大了,不過你們惹惱我,我也不介意動動手指,送你們一起下黃泉。”

“那就殺吧!”倆刺客異口同聲。

常青的臉色立刻泛了青,心裏清楚這倆刺客作用巨大殺不得,可手上卻恨得發癢,緊了緊劍柄,向淩肅看去。

可淩肅這時閑情地,就差沒喝杯茶吃些點心了。好像刺客們要殺的不是他。

常青咬咬牙,用劍身拍拍一名刺客的臉:“休想激我,想死哪那麽容易?我要留著你們,將你們背後的人……”

“呼!”

一個急促而幾乎輕不可聞的聲響從常青腰間閃過,快過常青的正常反應,當常青再去截時,飛速行進中的暗器已徑直奔淩肅,淩肅的身子仍然未動,像未聽見那凶戾一擊,兀自安然地坐著,守在他們身邊的暗衛眼快,身子迅移,準確接下了那枚暗器……

“該死!”常青護主心切,若非暗衛擋下了殺招,恐怕盛王已遭遇不測!常青怒不可遏,為了避免刺客再次下手,他手中長劍果斷一個橫切!

一劍殺一雙!

劍光閃動,刺客們的兩顆頭顱骨碌碌滾在地上,頸上斷口血湧如柱。

淩肅表情一呆,皺眉看了過去,很是同情地搖搖頭。

接下暗器的那名暗衛打開他的鐵護手,才見護手中躺著的,是一顆光滑瑩亮的小小紫水晶,像衣物上的某一裝飾。暗衛頓時一怔,恍然大悟地看向淩肅,可這時淩肅已經一躍而起,迅速掠過暗衛頭頂,淩空速度加劇,再掠常青等人,漂亮極速的身法在他們眼前一晃即過,當人們齊齊轉身,便見在他們後方位置,一道黑影在黑暗中完美疾行,快無光影,正是淩肅瘋狂追趕的目標。

也隻有淩肅神乎其技的輕功才能與其媲美,在人們最快的反應時間裏,那道黑影已縱上屋脊,淩肅展翼直追,緊隨其後。

常青後知後覺發現事情蹊蹺,刺客們已被點了穴道,縱然手指還能動,又如何能以那樣快的速度發出暗器?眼下主子安全最重要,他沒時間想這些,大聲命令道:“保護殿下!”

侍衛蜂湧。

暗衛卻攔下了他另一位搭檔,將手上的水晶小球攤在他眼下:“是有心之人。我們不用跟得太緊。”

他口中的“有心之人”,並不是指對殿下別有用心的人,而是對殿下有“心”的人。

先是一批刺客大鬧東苑,再有文丞的兩名隨從刺殺淩肅,王府侍衛們被全部驚動,整個王府內一片喧囂沸騰,離得最近的國公府已派出部分高手趕來捉拿刺客,動靜一點點鬧大,很快,本是寧靜的京城大街開始**,影響仍在不斷向外擴散。

遠方,傳來聲聲犬吠。

臨安長街,一條黑影在屋脊上恣意穿梭,因為身形太快,虛影如一條烏線拉伸延展,尤其在光線暗淡時,快得叫人難以用肉眼捕捉。

淩肅嘴角含笑,身如脫兔般靈敏矯健,疾速騰飛在她經過的腳步裏,他壓下快要噴薄的心跳,卻難掩心底一陣陣上湧的激奮。

時隔這麽久,你終於肯露麵了麽?今晚就算跑斷了腿,我也要跟你耗到最後!

黑影騰躍在街邊相連的房脊上,淩肅得用上九成功力才能保證距離不被拉開,她本就輕功卓越少人能敵,四位高僧為她治病時又灌輸了大量佛門內力,武功有飛速精進,輕功方麵不輸淩肅。

今晚她似乎有意與他耗著,不然以她的能力,又是先發占了上風,沒可能讓人追這麽久還脫不了身。

兩人輕功上乘,飛速行進中踏物無聲,就如蜻蜓點水,一沾即縱,與之相比甚至更高明地,連一絲漣漪也不曾**起。

前方黑影陡然速降,落入了一條胡同中,淩肅不假思索,緊跟著跳下去。

她的身影不著痕跡慢下一拍,就在她走神的那一瞬間,淩肅已趕上她的腳程,相隔僅僅隻剩三步之遙。

她的身子突然向左側迅移,沒入位於這條胡同中段的一間後門,淩肅身法如電,趕在她關門前擠進門內。

這是一家棺材店的後門,後門越過一條兩旁爬滿的藤蔓走道便到了棺材店後院,一股木材獨有的淡香與樹油味兒撲麵而來,院中,有不下十口還未成型或即將製做成功的棺材,它們寂寞地停放在此,在深夜中散發著一種森然氣息。

淩肅緊趕慢趕,但在進入棺材店後門之後,還是不見了那隻黑影。

她引他到這兒,顯然不是要避開他。

“捉迷藏麽?”淩肅鬆下一口氣,慢慢牽起一個微笑來,他步履輕靈地走向棺材堆,神態嫻雅,像傲睨塵世的王者,一步步行走在獨屬他的天下。

這十來口棺材或開或閉,有的被方木高高架起,有的還沒來及做棺蓋,未完工的木材顯得粗糙,觸手有些磨礪,淩肅輕輕搭在其中一口棺材邊緣上,靜靜站在此地,放空了全身每一寸皮膚,感受著空氣中的端倪。

有什麽東西在棺材裏撓動?

似乎是一雙小爪摳動木料,急切地想要從某個地方逃生?

淩肅會心一笑,索性抱了懷,就那麽幹站著不動。

棺材裏的撓動聲更急,伴著小家夥“吱吱嘰嘰”的控訴聲,淩肅頑劣一笑,迅猛而輕盈地點足躍起,落在了發聲的那口無蓋棺材當中。

輕功高強的人起落無聲,甚至沒有驚動那隻抱頭鼠竄的小鼠,當那隻小鼠發覺又有人進了棺材跟它搶地盤時,自己的小身子已被人捏在了手中。

淩肅將它高高懸起,笑問:“小東西往哪兒逃,不怕哪個沒良心的半夜不睡覺,一屁股將你壓成個鼠餅子?”

“嘰嘰!”老鼠表示抗議,一個人莫名其妙來搶它棺材就算了,又來一個!還活捉老子!

淩肅堂堂王爺,今晚就跟個耗子鉚上了:“喲,你還不服氣?揍我啊,瞪大眼瞧我啊?別想跑,不然我明日便派人堵你家門口,跟我藏這麽久也是夠了,本殿下忍性是不錯,但忍得久了也會發脾氣,你啊你,見不得人是麽,有本事別暗中窺視我啊,非得捉你你才現形,真是屬耗子的,這隔應人的破習性。”

他不帶換氣地對著耗子發牢騷,指桑罵槐,隔山打牛,淩睿誠不欺人,他發牢騷的樣子著實很欠揍。

坐在對麵的涼陌川渾身炸毛,忌憚淩肅手中的耗子,又往後縮了一截。

這是一口加寬加深的雙人棺材,上好的木材,名店出口,大師傅手筆,是上等社會家庭死人之必備,一死兩人的那種最好。

“我想,咱們以後死了,便睡這樣的棺材。”淩肅一手捏著嘰嘰直叫的耗子,一手來回撫摸棺材邊沿,不吝地溢出滿臉享受。

涼陌川眉頭深鎖,內心裏又炸了一回。

“言歸正傳。你好像知道今晚王府會出事,所以才潛進我後院?”淩肅凝定地看著她,生怕錯過了她臉上哪怕一個微小的細節。多日沒見她了,在這些日子裏,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念著,在父皇麵前他總是變著法兒地數叨她的好,好使父皇對她的偏見有所改觀,淑妃也上了陣,盡量不動聲色說起她,但無論他們母子再怎麽用心,可一提起她,父皇無一例外要麽冷下臉,要麽用沉默來抗拒。

父皇的種種反應,他近乎偏執地固守著不準她與皇子訂終生的魔咒,叫人恍惚覺得,他這麽做,是否還有其他更深的用意?

所以她回避,淩肅便也忍著不見,可今晚她的現身,讓他再也按耐不住狂跳的情緒。

他要見她,因為他實在太想、太想。

為什麽她會在王府?涼陌川苦笑,因為這些天她雖未見他,卻暗地裏幫他審視局勢,查看諸位死敵的動向啊,縱使不能相見,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來喜歡這個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