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他的計劃
淩睿一臉敦厚地靜聽錢皇後牢騷,不著痕跡笑了笑,靈機一動,湊近了錢皇後:“母後,這個事,您再好好想想,兒臣為何要收留涼陌川。”
錢皇後乍一聽沒明白,細想後她恍然大悟:“你是想打亂淩肅陣角?逼急淩肅?”
能誤導她這樣想就對了,淩睿有點兒小孩兒家騙到糖吃的慶幸,“母後您一定聽過昨夜涼陌川與太子的西施樓之約吧?您想,太子為了與一女子約會,不顧諸多大忌,毅然赴約,雖然國公大刀闊斧關停多家妓院,為他們兩人鋪了個體麵的路,但這事兒的本質是在的。淩肅聰明,對治理天下很有一套,但他壞就壞在是個情種,您想,他在寺中修行十年都未能忍住凡心,為了涼陌川啥忌諱都不顧,可見他忍性極差必定情關難過。兒臣這裏,隻不過梢梢動了心思,兒臣敢保證淩肅會因此亂了陣腳分寸,涼陌川必成淩肅死命把柄,她一人,足以從根本上摧毀淩肅。”
錢皇後邊聽邊點頭,表示對淩睿刮目相看。
淩睿心裏發虛:對不起丫頭,我要利用你一回,不然母後一定會防我……
“母後您再想想,以前父皇怎麽跟您說的,涼陌川進不了皇家這是定死的,您不用擔心兒臣娶她,妨到了您,好就好在淩肅想娶她,這點,何嚐不是我們對付他的弱點呢?”
“說的不錯,如此一來,你跟涼陌川那頭多接觸接觸是好的。”錢皇後說著便去喝茶,手才觸到杯身,忽想起一些蹊蹺來,“說起涼陌川,一開始本宮真以為她與淩肅分了,那陣子,他們不是很久都不見麵麽,怎麽又突然約會了?”
“還喝得挺多,淩肅急著趕回宮,還派得力屬下,他的第一侍衛送她回府呢,可惜半路被兒臣截了。”淩睿表情認真,乖孩子有一點好,連說起假話來可信度都非常高。
由不得錢皇後不信。
“奇的不是這裏,是你父皇對他們的容忍。”
“母後說得對。”淩睿趕緊附和。
“如是你父皇再不幹涉,等他走了,誰能阻止淩肅娶她為後?”錢皇後大搖其頭,否定了這個可能,“涼勝雖說勢力大,但對於一個新君來說,最該依仗的是手握兵權的武將才對,你父皇老早為淩肅考慮了那麽多,搞掉了淩鈺,剝了你實權,怎會不在後位上動心思?會便宜了他不喜歡的涼陌川?這不是你父皇性格,他一定留了一手。”錢皇後眼睛又一亮,就如醍醐灌頂:“遺詔?莫非他怕淩肅反抗,拒接皇位,所以將他的旨意留在了詔書中,等即位那日再公告天下,讓淩肅不得不遵從?”
淩睿豁然明白,也許致使涼陌川反常,書情所說的宮中大事,便是這道密而不宣的遺詔。
錢皇後生怕她的靈感丟失,緊接著又說道:“你知道麽,前日王公公去了回國公府送梨……”這麽一想正合疑點!錢皇後自戀似的一笑,姿態端莊地坐正,慢騰騰涼嗖嗖道:“送梨,這暗示,還不夠透骨的麽?可是今早王公公為何自殺,哪裏是沒有服侍好聖上啊,分明是沒辦妥聖上交待的事,給賜死了。”
“那到底遺詔所言,是不是強迫淩肅,在登位後放棄涼陌川另娶她人呢?”淩睿聽得心頭發緊,按錢皇後說的似乎也通,但是,如果王公公的死,是因為他未能完成拆散涼陌川與淩肅的任務,那麽涼陌川與淩肅翻臉,為的又是哪般?
錢皇後一副懶得操心的模樣,“反正不是什麽好事兒,不然,不會讓我們幾人守得那樣緊,至少對淩肅來說是樁糟糕事,聖上連身為太子的淩肅都防著,能有他的好?”
淩睿擺足了誠心誠意,接著刺探,“上回您跟兒臣說過,您也有幸參守護遺詔一事,這事,真連您也無法窺查麽?”
“遺詔封在了寶盒內,寶盒在東宮,而寶盒的三把鑰匙由本宮,太子,涼勝三人分管,知道你父皇的用意麽?就是要讓淩肅摸得到看不到,我們三方,是不可能私下裏湊齊鑰匙打開寶盒的,這便是你父皇的一手好製約。”
“這麽一分析,遺詔中確實有對淩肅不利的秘密。”淩睿有些失神,怕錢皇後看出端倪,立馬捉回了神誌。
錢皇後喝一口茶,懟了淩睿一眼:“你啊,收留涼陌川,可別惹來淩肅報複。”
淩睿忙回道:“母後放心,他又不是傻子,屁股還沒有焐熱,哪敢對皇兄動手。”
淩南寢宮,守衛固若金湯。
寢宮外,遠遠跪著淩肅與淩睿兩位皇子。淩睿下朝後去鳳棲宮走了一趟便來,淩肅有公務要忙,其後才趕來。兄弟倆不知是多少回碰壁,更不知聖上近況,今早王福突然自盡,屍體移出寢宮,更為多日來密不外宣的寢宮近況添了筆神秘,甚至有人猜測聖上已經駕崩,為免朝廷動**才瞞下這消息。
這種荒唐猜測淩肅自然不會相信,父皇最忌朝廷動**,真駕崩的話,那他早已收到即位的消息,絕不會留淩睿與錢皇後一絲爭鬥的餘地。
“為何要讓她難過?”左側的淩睿淡淡開口,眼中卻露出心痛的光,“那樣堅強的女子受起傷來,更讓人心疼。”
淩肅半晌無言,眼睛也未看淩睿,腦中是她昨夜一人離去的場景,他看見她遊**在寂寞幽長的大街,看見她跌跌撞撞的身影。她從未像昨晚那樣,背影柔弱地可憐,像隻無家的流浪小狗,她一定覺得自己所托非人,恨自己一直以前對他過多的信任,卻在短短幾句對話中分崩離析,讓她在自己最求助無門的時候,看清了他無情的本相。
她永遠,都是那麽地自以為,盡管很多時候她都是對的,然而這一次,她錯在還不夠信任這個男子。
因此,她要通過另一個人來做這件事。
淩肅無聲苦笑。默然良久,他才雲淡風輕地問道:“昨晚在你府上,她睡得還好麽?”
“西施樓裏,你們談了什麽?”淩睿眼色深沉地看著淩肅側顏,不答反問。
“那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不大方便告訴皇兄,請見諒。”淩肅表現地冷漠,可話中並沒有幾分敵意,或許在他看來,淩睿於他而言,還夠不成敵人。
淩睿覷起目光,壓低了聲音,試探性地問道:“遺詔?”
淩肅眉頭輕輕擰起。
“我想不出還有什麽事會讓她動容,或許,是王公公送梨的緣故?”
“皇兄今日見皇後娘娘,可曾聊了此事?”淩肅避開他的問題。
淩睿翻了他一眼,悻然說道:“有啊,據母後推測,遺詔內容可能是關於你跟涼陌川的安排,王公公送‘離’,正是在提前向你們預備。”
“哦,那不正合她意?”淩肅表麵上不作色,心裏早已百般思緒,他現在之所以不敢確信王福給涼陌川的提示,怕的是有人作局,引涼陌川和他犯下大錯。錢皇後首當其衝,最有動機誘導這種事發生,擅動遺詔是大罪,涼陌川一旦牽涉進來,便是滿門大禍,而淩肅身為太子,若陷進圈套,無疑是給了錢皇後母子一個拉他下馬的機會。
可淩睿剛才說,錢皇後以為遺詔是對他與涼陌川感情事的定奪,這說明錢皇後並不曉得王福給了涼陌川怎樣的提示,那錢皇後究竟是清白的,還是在作戲?
“你真的打算放棄她?”淩睿音色低沉,有些為他不甘。
淩肅看向他,一臉無動於衷的模樣,“那你想我怎麽樣?”
“我覺得,你有必要預先知道遺詔內容。”淩睿毫不避諱地提到。
寢宮外是一片極廣空地,而寢宮守衛嚴密,可以說堅壁清野,開闊地帶對於寢宮是種極好的防衛保護,視野所見清明,侍衛相隔較遠,所以淩睿並不擔心談話被人竊聽。
淩肅麵無表情,假裝沒聽見身邊人說話。
“我知道你怕,你好不容易爬上太子位,你怕做錯了事位子不保,便宜了我對吧,行,這事我去做,不會讓你受累,算是我對她的報答。”淩睿眼神異常堅定,像一頭奮勇無畏的醒獅奮不顧身,他在自己胸膛砸了兩拳,以此對心明誓。
他自幼喪母,之後陷入了長久的自閉狀態,功課一落千丈,小小內心隔絕了外麵的世界,甚至有段時間失去了與人溝通的能力,昔日美玉終蒙塵,漸漸淡出了父皇視線,從小到大他一直聽話,生怕自己做的不好,遭到親人離棄,雖為王爺,他卻擺脫不去刻在骨子裏的自卑。
淩肅從未在淩睿眼中見過這樣堅韌鋒利的目光,悄然覺得,這個自小乖巧的大男孩,瞬間長成了一隻翱翔天際的雄鷹,鷹目中有著俯瞰蒼生的倔驁。
淩肅仍是沉默以對。
“你隻需要母後手中那一把鑰匙,對我來說應該不是難事。”
淩肅無禮淩睿麵向寢宮,刻意仰頭大呼道:“兒臣求見父皇!”
“你……”淩睿一驚,以為淩肅要耍花招,但見淩肅悠悠看了過來,小聲說道:“別急,這事換個人來做。”說完便又轉向寢宮,一臉苦大仇深地喊道:“父皇啊!請恩準兒臣見您一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