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你節操掉了

006:水天龍閣

領隊解釋道:“不敢欺瞞世女,我等是負責今夜巡城的少欽衛,得知尚書府的慘案後,猜想可能有人要栽贓嫁禍我司,正好有暗探見您與和尚帶著一名幼子遊戈於尚書府……我等之前並不知您身份,但您與此案幹係重大,所以……”接觸在涼陌川駭人的紅目,那領隊怯弱地垂下頭去:“我等該死,誤傷了世女,請您念在誤會一場,萬望恕罪。”

“別一口一個世女的,爬我家房頂,鑽我家井底,更甚者觀摩我洗澡的事你們幹的還少麽?”涼陌川淺淺勾唇,笑中殺意盡染,一字一頓道:“從今日開始,凡是不請自來者,本少主殺無赦。”

聽得少欽衛身子一顫,監視涼家這工作,並非他們少欽衛吃飽沒事幹搞搞友情客串,而是受了上鋒命令行事,自然,這些事眾少欽衛與眾諸侯王臣也都心照不宣,更沒有哪個臣子敢對此有半句微詞。

而麵前這位自稱“少主”的涼陌川,他們有理由相信,下一個從她家房頂冒出的腦袋會被她毫不留情地削掉。

“不知世女,您……”領隊支支吾吾,道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他們誤傷了她,不管他們在不在理,明天這事被她老爹捅上天,保不準今夜當值的兄弟們就要人頭落地。

因為她並非單單是開國以來第一位世襲公爵的女子,深得聖上重視,更與當下炙手可熱的七皇子是換命之交,拋開這些,父親涼勝不僅受封定國公,更是權傾當朝的左相,權勢地位之著,除聖上之外無人可出其右。

涼陌川掃了和尚一眼,和尚皮肉嬌氣,受了點傷又擰眉又嘶哈,自影自憐好不委屈。

“你們少欽衛每次出任務,都要經過都檢司登記是麽?”她輕飄飄的脫口而來,十多名少欽衛驚得相繼磕頭告饒,這話問的,明擺著是要明天算帳了,可憐他們的命不值錢,在貴族們那裏,談笑間血流成河的例子不在少數。

涼陌川卻緩了口吻,悠悠道:“今晚你們辛苦,明天得賞你們點兒什麽。”在少欽衛錯落不一的磕頭聲中涼陌川喊道,“和尚,跟上。”

“來了!”和尚聽後,陡然收了在身上破爛處指指劃劃自憐傷口的手,大步追了過去。

磕頭聲中和尚羞澀道:“小僧不知施主是女子,實在冒犯大了,小僧有罪。”

“你每天為我消業的同時,也給自己消消就行了。”這大度,連她本人也要佩服地五體投地了。

和尚落下心來,又問:“那施主受傷了不回府麽,還要去水雲亭?”

“皇上批了的事,不能不去,不然明天得換我倒黴了,呃……”涼陌川臉上一塌,瞧了眼臂上仍在出血的傷口,“今天,我好像也夠倒黴。”

她勉為其難奉旨去踐行一下封建迷信,不料撞進殺手圈,難得發一次善心去救個把人,卻搞出這麽多陰謀詭計,養了十幾年的小兔被和尚一掌險些拍平,免費幫李添翼那混賬帶兒子不說,又被如假包換的少欽衛盯上,還破天荒被人砍……

可見迷信害死人,下回她寧可被砍頭也不要聽算命的了。

這回,總歸要消停一下了,因為水雲亭,近在眼前。

水雲亭原是一戶大豪的私產,有一回聖上微服,累了去歇過腳,那家戶主後得知當今天子駕臨,為顯擺他曾得聖恩眷顧,便將水雲亭發展為一處小型的“風景勝地”。

亭子建在一處池塘之上,一條青白相間的石板路直通那座傳說中的八角涼亭,亭周白紗逶迤,風中飄逸,宛如浩浩雲煙,亭下小池清澈,月下麟麟波光浮**,有水,有雲,有亭,是為水雲亭。

“折騰了這麽久,總算到了。”涼陌川咬牙道,把在路上晃睡的孩子交給和尚,自己一頭紮進亭中,心頭火燒得正旺,她發誓,如果真在這兒見到她所謂的“福星”,也要將他暴揍一頓,以解心頭之恨!

可是,亭中無人,池旁無人,除了一個傻站抱娃兒的和尚,何來福星?

首先迷信不可信,但聖上發話她無論如何要來這一趟,錯過了時辰也罷,迷信害人也罷,這麽一來也算完成了聖諭,想起什麽,掏出還別在懷中的鯉魚兄,可惜這會已經死魚一條了。涼陌川甚覺遺憾,咂咂嘴自言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把你活活折騰死實在對不住,為了讓你死得有價值一點……我決定現在就吃了你。”

李公子睡得安穩,和尚脫了自己的淡青色僧袍,打中間折起,鋪在平整的土地上,安放了李公子,找起多出的那端僧袍,蓋在他小小的身子上。

他星辰般的眸子裏錯落出戚然光芒,無聲歎一口氣,轉看涼陌川,眉心微微聳了起來。那位施主手上掛著彩,伺候魚兄扒鱗剖腹的動作卻毫不含糊,沒刀具,就拿尖石子對付了事,想是平時沒少做這種野外求生的活計,鱗鰓除淨後,她將魚在池塘裏隨便清洗了一番便撈出。

如此大扯大咧不講究的做法,哪像出自於尊貴的定國公世女之手,分明是路邊常常挨餓的小乞丐作派,是什麽樣的經曆,使她養成了與身份截然不同的行為習慣?和尚一時感慨良多,瞧她為一口吃的忙成這樣也怪可憐,不好意思再待著,便在附近找了些幹柴抱著,迎上了她。

“正好,來幫我架火。”涼陌川接過幹柴,從中撿了一小堆絨些的木枝,掰掰折折留備引火用。

“哦,生火的事交給小僧了。”和尚蹲身下去,從衣襟裏取出火折子,湊近了點火,“施主這麽急著來水雲亭,身上的濕衣怕是都風幹了,這樣容易受寒。”

“涼快。”她不上心地應著。

“等小僧生了火,就給施主看一下傷口吧,這種皮外傷,小僧以前倒經手過一些。”點著細柴,等充分燃燒時再將略粗的柴枝一點點架起。

火起,涼陌川已串起了鯉魚,支好烤架,動作麻利的跟什麽似的,可見是餓壞了。她就地坐倒,一麵添柴一麵翻動魚架,李公子在火對麵睡得正香,和尚倒不悚生,擱她左側坐了,自言自語地要給別人看傷口,但“別人”可沒答應。

手擔在她臂上時,她皺眉看他:“你知道怎麽處理麽?”

“自然,消毒,包紮。”說著便又要殷勤上手。

涼陌川沒拒絕,從懷裏摸摸找找,翻出一隻白瓷藥瓶來,放手心裏滿滿一把,“把這個倒在傷口上,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