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遭遇刺殺
淩鈺生活作風較為奢華,為人更是剛愎自用,身體裏充滿著蠻暴的血液。淩睿則像個受過高等教育的貴族少年,不喜殺戮爭伐,偏安於小世界的乖孩子,翩翩佳公子。相比這兩位性格迥異的皇子,淩肅則是一塊精雕細琢的多麵美玉,光滑而通透,每一麵都有其對應的靈性,好看,好玩,沒準還很好用。
懷著將來用一用盛王殿下的心情,涼陌川左手一支參,右手一隻雞地率先進了榮王府。
四麵遮幔的內室中幽暗一片,淩鈺斜靠在軟榻上,手上提著一把銀製酒壺,容姿微顯頹廢。
看不清的室內,有一人垂目俯首,音色暗沉地說道:“如今,涼勝歸於盛王,盛王新歸,聖寵正隆,勢力不容小視。而您因為涼勝之事受聖上冷淡,不乏有些牆頭草望風而倒,算起來,三王勢力其實伯仲之間,您似乎還落在了慧王下風。眼下有個絕好機會,可打破三王均衡局麵,不知您願不願嚐試?”
“少欽衛都督一職。這職位非同小可,對王爺來說十分棘手,但要扳倒現任都督不易,他身後有錢皇後與慧王,又是個實幹家,除非聖上想動他,否則他的存在,便是對慧王最有益的籌碼。但據小民得知,慕晨雖養於慕家,但他與養父關係並不融洽。慕建時性子急躁,淡泊親情,苛待子女,對慕晨並無父子之情,還曾因為三女兒愛上已婚男子,認為女兒敗壞了門風而逼死女兒,從那之後慕晨隻年節才回去,象征性探望一番。而今慕建時病重,想必不久於世,慕建時一死,錢皇後對慕晨的情分還在,而慕晨對慕家的情分卻斷,慕晨職位可保,而慕晨對錢皇後的忠心或可動搖。”
“你的意思,是讓慕建時死?”淩鈺喝了口酒,不上心地問道。
那人道:“小民想說的是,這時,可以拉攏慕晨。”
淩鈺不以為然,翻眼道:“嗬,慕晨少年即身居高位,誰不知他是個鐵血手段,聖上厚待,錢皇後重愛,與淩睿私下裏交情也不錯,用什麽拉攏?”
“慕晨雖年少得意,人人都傳他鐵石心腸,但慕晨此人,其實是個極重男女之情的男子。”那人奸笑道:“小民偶然得知,他有個屬意的女子,掐住這名女子,便是掐住了他的命脈。”
淩鈺聽後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即刻坐正了身子,濃粗的雙眉下,眼中泛著邪惡的幽光。
……
王府大殿巍峨,十位麵容嬌俏的侍女兩旁分立,各個垂首斂目,神態卑微,大殿門前,兩列持槍護衛麵色冷峻,挺拔如鬆。
淩肅與涼陌川來此已有兩盞茶時間,先後有管家與侍女去通知淩鈺來見客,但兩拔傳信人都不見回頭。
傻子也看出淩鈺在故意晾著他們。淩肅倒不急,周正地坐著,儒雅地吃瓜子,同座上,涼陌川提了提空茶壺,滴溜半天才從壺嘴裏漏出最後一滴茶。
茶幾上,擱著千年人參。
她腳旁,盛蛋期烏雞下了顆蛋。
順便在堂堂的榮王府大殿上,拉了泡糞。
涼陌川不滿地走到殿前,持槍的護衛擱槍一攔,為首的壯實護衛道:“世女請留步,您是尊貴客人,王爺未見您之前,小的們豈敢讓您就這麽走了,您擔待些,再等會兒行麽?”
類似的話這護衛說了不下三遍,淩鈺的意思,是既不見他們,也不放行,對涼陌川來說這沒什麽,要命的是天早已黑下,都過了晚飯時辰,卻遲遲不見王府放飯,須知不給飯吃等於慢性謀殺。
淩鈺好大的膽子。
涼陌川在護衛那兒吃癟,回過頭坐在淩肅並排,瞧一眼僅有的那盤瓜子也見了底,眼光一低,大殿中唯一能吃的,好像隻有這隻活雞與這顆生蛋了。
“你不回宮了麽,我不好在榮王府翻臉,你不用跟著受窩囊氣啊。”
“沒事,五哥盛情難卻,在此過一晚上也無所謂。”淩肅打心眼兒裏不想回宮,悠哉地吃著瓜子,這時空空如也的肚皮開始喧囂,餓肚子是件嚴重事,可大淵高貴的九皇子,哪好意思跟侍女護衛們說他肚子餓了,尤其在榮王府上。
涼陌川故意不看淩肅窘狀,慢條斯理從袖中掏出一包疊在白帕中的東西,打開來,是幾塊保存完好的棗泥糕,當下遞了一塊給淩肅,“幸好我有吃不完兜著走的習慣,五百兩銀子一塊要不要?”
淩肅興致滿滿去接棗泥糕的手一僵,“你身上究竟還能藏些什麽?五百兩太貴了。”
“藏的好東西唄。六百兩一塊要麽?”
“好想一次性看完你身上藏的所有東西。可以先吃不認帳麽?”
“你想的美。成交。”
當朝九皇子加定國公世女在堂堂的榮王府,吃棗泥糕充饑中……
四塊糕下腹,那廂的淩鈺姍姍來遲,一進殿便拱手致歉,邊走邊陰沉地笑,“本王方才多有不便,令九弟與世女久等實在失禮。”當他發現涼陌川帶來的烏雞在殿上生了蛋並拉了屎,到底是個肚子裏撐不了船的,當場臉色一變,“世女家的雞……都這麽沒教養,這麽與眾不同呢。”
“見笑見笑,它憋不住了,一顆蛋一泡糞而已,不比某些人那麽沉得住氣,王爺見諒,別跟它計較。”涼陌川起身作揖,笑得如春光一般燦爛。
淩鈺正要黑臉,淩肅忙上前擔心地問道:“五哥身子可好些了?聽父皇說您在禁足的這段日子裏茶飯不思,日日對父皇與涼家懺悔,他老人家正有意等您期滿後多加彌補呢。”
“此言當真?”淩鈺沒心思再糾結那隻亂拉屎的烏雞,並直接無視了涼陌川,拉著淩肅胳膊入座,打算兄友弟恭一番。
涼陌川朝天吐口氣:忽悠時間到……
半個時辰後,淩肅淩鈺和諧談話中……
不知合縱連橫的另一種表現形式會不會就是東拉西扯,反正據涼陌川觀察,淩肅是一個能將“東拉西扯”神奇運用的奇才,一番話不僅消除了雙方尷尬,還為他們賺到了一頓豪華晚餐。難怪錢皇後對他提防如此之高,他確實是個能將聖上哄暈的,花兒一樣的男子。
酒飽飯足,離開榮王府已將近子時,夜色正濃,星辰寥寥。
宵禁後的長街空曠靜謐,每每黑夜來臨,都透著一種令人心慌的壓抑。
涼陌川目不斜視,昂首闊步自顧自走著,淩肅在涼陌川左側兩步之內,並試圖離她近點兒。不知為何,縱然暗衛數十,他還是覺得與她走在一道最安心,不是人身安全得以保障的安全感,而是於無聲中,不知不覺為心靈找到了賴以寄托的港岸。
穿過這條大街,便是她往西,回國公府那個熱熱鬧鬧的家,他往北,回到枷鎖重重的皇宮內苑。
這麽散漫地走著,剛到分手的街口,突然從左右兩個方向竄出幾道黑影,手上長刀凜然,寒光四溢,星光下一閃而過,從淩肅、涼陌川的頭頂疾掠,在兩人一晃神時,幾人人刀合一,淩空出手!
淩肅身子飛速一側,風似的將涼陌川卷起,可就在這千鈞一發時,涼陌川的注意力並不在逃生,而在凝視。
捕捉黑衣人一瞬間從她上空劃過的影像。
身邊有個身法奇快的淩肅,他連陳念紜的殺招都能克製,何況在場有暗衛數十,禦敵的事不需要她來做。
那短到正常眼光無法虜獲的瞬間,她卻看到了,其中一人,臉上張飛的麵具,又在閃身而過時,他的手快無影像,臉上的張飛麵具一換,成了一張關羽臉。
每一個動作在她眼中都像被放慢了百倍,從那幫黑衣人掠來,到她發現麵具人變臉間的殺機,不過眨眼之間,涼陌川眼也未眨,兩簇妖異的光,便在這時點亮了她的雙瞳……
兩顆三菱鏢直飛門麵!麵具男用換臉做掩飾麻痹敵人,實則在他拂手間,殺招已出。
淩肅身快如電,往側旁一撲,兩顆毒鏢直射地麵,將地磚爆開兩個深槽,第一輪殺機過,緊接著是黑衣人快無縫隙的長刀陣,前後交錯夾擊,網一般掃向他們兩人,若一招得手,淩肅與涼陌川必成一堆碎肉。
“抱緊我!”
涼陌川非常不懂淩肅的思維,這時候抱緊他,確定不是雙雙等死麽?
然而他真就那麽固執地將她從後抱緊,側旁閃身太難,前後都是淬毒的刀刃,頭頂,虎伺著麵具人,密集如雨的殺招鋪天蓋地。
淩肅突然一腳大力蹬地,抱著涼陌川向後滑去,用自己的背,迎上身後的刀!前方的涼陌川也不閑著,趁勢掏出懷中銅板,擊落麵具人三菱鏢的當頭一殺。
再蛇一般從淩肅的腋下鑽出,這一招極其詭變出人意料,淩肅身後的黑衣人沒想到她會從這兒下手,心電念閃間,銅板已經掃入他們胸腹。
淩肅與她配合默契,她銅板出手格殺黑衣人時,他再一轉,繞過涼陌川,直撲對麵的黑衣人們,與此同時,涼陌川拔地起,飆向麵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