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酸梅糖餃
天氣一日比一日熱了起來,溫韶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顯懷,讓年清沅看了就擔憂。她雖然不太懂,但也知道女子分娩的艱難,生怕她有什麽不好,一有空就翻翻書看著,反倒比溫韶這個有了身子的更上心。
眼看就要五月了,一些這個時令早熟的果子已經下來了。因為溫韶愛吃酸的,她特意讓人做了酸梅糖餃,準備帶過去看她。
所謂的酸梅糖餃,便是取梅子、山楂洗淨挖核留肉,同幹桂花、糖鹵一起用小火熬煮,直至熬成黏稠狀,稍後再用小木勺挖了,用纖薄的餃子皮中一裹,便絞成了餃子形狀。放在籠屜上再蒸兩刻,便成了讓人生津的酸梅糖餃。
在小廚房裏做好後,年清沅拎著食盒去看溫韶。
才走到門口,她就見溫韶正坐在榻上低頭做針線,聽到她來了連忙放下手裏的活計,想下來迎他一下。
清沅連忙把食盒交給一盤的丫鬟,扶著她又坐下:“我來你還起身做什麽,還不好好坐著。”
溫韶隻好又坐下了,看著清沅不好意思道:“大夫都說了,我偶爾活動活動是有好處的。”
清沅沒答話,而是低頭看了一眼她剛才做的針線,都是小孩子的肚兜、虎頭帽一類的玩意。
年清沅埋怨她道:“你做這些做什麽,也不怕累著。更何況算著月份,他還沒到出生的時候呢,他也用不上呀。”
溫韶柔柔一笑:“我這不是想著明年的這個時候,肚子裏的這個說不定就能用上了。”
年清沅搖頭道:“聽人說著小孩子一天一個樣,長得可快了,你如今也不知道他到時候有多大,白白傷神罷了。再說家裏又不是沒有針線娘子,哪裏用得到你親自動手。”
溫韶低頭羞澀地撫摸上肚子:“我知道,隻是閑著沒事罷了。針線娘子固然做得更好,但我也想盡為娘的一番心意。”
年清沅雖然能明白,但還是不願讓她傷神,腦子一熱,話就說了出來:“不如這樣,我替你做便是了,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你?”溫韶聽了掩口笑道,“娘可是和我說了,你的女紅可是把顧先生都給嚇跑了,讓你做針線,未免也太為難你了。你有這份心便好了,何必費這份力呢。”
年清沅訕訕道:“那,我給你肚子裏的這位打個絡子吧,我絡子打得還不錯。以後他的絡子,我這個當姑母的,通通包了。”
溫韶微笑著頷首。
兩人正說笑著,年景珩挑開簾子進來,見了清沅她們笑道:“我就知道你們倆都在這,剛才去抱琴居找你,一見你不在,我就知道,你準是來了二嫂這邊。”
年景珩這個向來話多的一到,屋子裏更是熱鬧了幾分。
他說話有趣,又見多識廣,把溫韶逗得前仰後合直笑。
可沒多久,又有人從外頭匆匆進來了。報信的丫鬟道:“聽人說府門外來了一個道士,說是二奶奶特意請來的客人,但跟他要帖子,他又給不出,隻好大的架子,讓人傳話出來,要二奶奶親自去迎他才是。”
年清沅原本還笑著,聽後冷笑道:“這個庸醫,醫術不知道如何,架子倒是不小。明知道二嫂懷有身孕,還讓她一個婦人親自迎接,我要去會會他,看看他到底有幾分本事。”
溫韶還沒來及替那莫懷古解釋,年景珩先搶白道:“年大姑娘,您先消消火氣。這可是二哥托人來的,怎麽說也要給人幾分麵子不是。再說有本事的人,大多都有那麽幾分傲氣,你就忍忍吧。更何況他是個大夫,不為別的,就是你自己的小命著想,你也不要去得罪人了,還是我出去看看。”
他這麽一說,年清沅隻能壓了壓火氣:“不成,我也要去。”
年景珩苦著一張臉道:“年大姑娘,我們是去迎客的,不是去結仇的。你這個樣子,讓我很不放心呀。”
年清沅深呼吸了一口氣道:“你放心,我有分寸。你什麽時候見我和人起過爭執了?”
溫韶在一旁勸道:“好了,就讓你三哥一個人去吧。你自己也說了,不過是一個大夫,你一個姑娘家親自去府門迎,算是怎麽回事呢。”
年清沅隻能作罷,坐在溫韶一旁陪著她等人過來。
不一會,年景珩就帶著人進來了,臉上還帶著笑:“來來來,莫先生到了。”
清沅隻見他身後跟著一個道士裝扮的中年人,身形高大結實,留一把很短的胡子,眼神格外明亮,亮得有點嚇人。雖然穿了一身道袍,也不怎麽仙風道骨,反倒和她二哥一樣,像是個武人。
溫韶一見了對方,便溫和一笑道:“莫先生,勞煩您一路奔波了。”
那道士下巴一抬,傲慢道:“你也知道我一路奔波,怎麽不到門口親自去迎接我。”
若不是當著人麵,年清沅真想翻個白眼。
好在這道士雖然嘴巴不招人喜歡,但還記得自己是為什麽又到了京城裏來,臭著一張臉伸出了手:“來吧,我給你把把脈。”
年清沅眼神示意丫鬟們下去,屋裏就留了她和年景珩兩個,屏住呼吸看著,直到那名叫莫懷古的道士鬆開了手,“胎相還不錯,就是你太瘦,還得多吃點,多活動。”
他倆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溫韶嘟囔了一句:“聽起來就像養豬。”
莫懷古嗤笑一聲,正要說什麽諷刺溫韶,年景珩搶白道:“莫先生,你可否先替我這位妹妹先診一下脈。”說著就拉起了清沅的手腕。
年清沅一臉莫名其妙:“你拉我做什麽,我的病已經好了。”
年景珩不由分說地將她的手腕遞給了莫懷古:“莫先生,有勞了。”
莫懷古斜眼睨了年清沅一眼,神色頗為嫌棄地搭上了她的手腕,不過幾息的時間,他的神色頓時一變,緊緊地掐著年清沅的手腕,看得三個人頓時心中一凜,都緊張起來。
身為當事人的年清沅最不好受,心裏總覺得毛毛的。
良久,莫懷古才神色奇異道:“你是怎麽活到今天的?”
年清沅:“……大概是,神佛保佑?”
莫懷古嗤笑一聲:“你這身子雖然底子不算好,但看脈象分明是先前中了慢性毒藥,毒素在體內日積月累後又被庸醫用了虎狼之藥驅毒所致。雖然解了毒,但身子也掏空了大半。”
年清沅麵沉如水,年景珩和溫韶兩人已經大驚失色。
“莫先生,我妹妹沒事吧,她、她這……”
莫懷古傲然道:“毒既然已經消了,自然就沒什麽大事。至於餘下的,她還年輕,開兩個方子慢慢滋補就是了,隻要日後不要過於勞心傷神,好生調養,慢慢地就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年景珩一張俊臉早已陰沉下來,神色鄭重道:“莫先生,這話可不是亂說的,我妹妹什麽時候中毒了,先前可從未有郎中這麽說過。”
莫懷古翻了個白眼:“你愛信不信。”
溫韶拉了年清沅的衣袖,憂心忡忡地問道:“妹妹,你好好想一想,以前可曾有什麽不對勁之處。”在年府中,她的飲食自然不可能出問題,日常旁人也很難有下毒的機會。那就隻有可能是清沅還跟何王氏生活在一處時,那個惡婆子動的手腳。
年景珩氣得一拍桌子:“當初我說什麽來著,那惡婆子害得我們一家骨肉分離,怎麽能就讓她流放了事。我這就找人把那惡婆子押回來,也讓她嚐嚐被喂毒藥的滋味。”
“三哥,你先冷靜一下。我覺得這事未必是那何婆子做的。”
年景珩瞪大了眼看著年清沅:“你怎麽還替她說話,不是她還能有誰?”
年清沅頗為頭痛地跟他解釋道:“你想清楚了,何王氏根本沒有這樣做的必要。當時我什麽都不知道,她還指望著日後靠我過上好日子,怎麽可能給我下毒藥。既然是慢性毒藥,可不比砒霜什麽的好買,她又從哪裏弄來的,又從哪找了大夫給我解毒的。她若是有這種本事,那我怎麽可能活到現在。”
年景珩被她頂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走到一旁一個人生悶氣去了。
旁邊溫韶勸了一句:“好了,先讓莫先生幫忙看一看咱們府裏各個小廚房的膳食,若是真有什麽不對,咱們也好妥當處置。若是沒有,咱們再重新找找緣由,有你們爭執的這個時間,都足以讓莫先生給清沅開個調理身子的方子了。”
莫懷古翻了個白眼:“你讓我開方子,我就開方子,真想把我當牲口使喚?牲口還有人給喂口草料呢,我千裏迢迢跑到你們家裏來,現在連口飯都沒吃上。”
溫韶連忙安撫他道:“莫先生不要生氣,是我們過於心急了,忘了給您安排。不然這樣,您先跟著丫鬟們去沐浴,等沐浴完了再用飯如何?”
莫懷古也不顧他一個大高個子,跟個小孩子一樣撒潑道:“你休想!我偏不沐浴,我現在就要吃飯!”
溫韶就像哄孩子一樣道:“好好好,先吃飯先吃飯。”
等溫韶好不容易把莫懷古哄得心滿意足去用飯了,屋裏隻剩下她們三個人時,氣氛才變得漸漸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