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雀舌茶
沈端硯讓人替溫七立的墳塚就在慈恩寺的後山上,正是先前冬青稟報過的無名塚。
他們挑了一個合適的黃道吉日動土遷墳,那一天年清沅沒能親自前去,去負責看管的的人是年景珩,他覺得讓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去看有些不妥。
據說那一日,沈端硯也親自到場了。
等墳塚重新修好立碑後的第二日,她與懷著身孕的溫韶、謝儀彤三人一起來到了墓碑前。
那上麵並未鐫刻她從前的家族名字,隻有以溫七二字替代了一切。
但年清沅覺得已經足夠了。
從隆慶四十七年到景和四年,有關於溫七的那些事終於能大白於日光之下。
而如今的她,也不是一個飄**在世間的孤魂野鬼,她有了新的家人,而從前的舊友,也恰好都在。她還活著,且不是孤身一人,沒有什麽比這更好的了。
……
一樣的日子裏,有人歡喜有人憂。
和年家的這一場風波結束後,最為不快的自然隻能是溫家的人。
他們在背後謀劃了這段時日,甚至把溫夫人都千裏迢迢從西北接來,結果沈端硯從中橫插一手,他們非但沒能撈著多少好處,反而還惹了一身臊。
溫柏青難免心中有幾分不痛快。
他左思右想,總想問一問溫清語中間到底出了什麽差錯,又想去問問溫夫人,為何那一日沈端硯反而偏向了年家一方。
一轉頭,他就看見溫清沅已經盛裝打扮過了正準備出去,不由得問道:“你要去哪裏?”
溫清語答道:“去見一見年家的人。”
溫柏青皺眉道:“又是年家那個養女?這人派不上大用,先前你和她打聽那麽重要的事情,最後都出了差錯。”
溫清語搖了搖頭:“總還是有用處的。再說了,先前的事情我總得問一問。”
溫柏青勉強點了點頭:“那你去吧,記得早些回來,多陪陪娘,她一個人在家裏左右也沒個認識的人。”
按照先前的約定,溫清語很快來到和年婉柔約定見麵的那家酒樓。
店小二帶著她進入了雅間,先上了一壺茶水。
雖然用來沏茶的是還算上成的雀舌,但溫清語自小就生在富貴地,一嚐就嚐出來這茶葉是陳了的,不由得意興闌珊地放下。
這一次從西北回到京城,溫清語再看京城裏的一切,隻覺得物是人非,仿佛處處與她作對。眼下這樣糟心的日子,她實在不想繼續過下去了,還是得早先想辦法進宮才是。隻有越接近天底下權力與富貴的中心,她才能實現她的心願,改變家族如今的處境。
她正這麽想著,門外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進來的正是年婉柔。
溫清語也不和她客套,開門見山地就問了:“先前我和你打聽的事,為何會出了差錯,你得給我一個交待。”
溫家人這次折戟沉沙,讓年婉柔對她們最後一絲期望都打消了,不由得輕慢道:“還能怎麽回事,想來是那個丫鬟看錯了。”
先前溫清語讓她想辦法向年清沅近身伺候的丫鬟打聽一下,她身上有無什麽明顯的胎記和痣,尤其是耳後那裏,是否有一粒紅痣。
可年清沅身邊的丫鬟大多是年府已經篩選過的下人, 自然知道什麽應該說什麽不該說。更何況她一向禦下嚴格,把抱琴居內外打成了一塊鐵板,即便年婉柔有心也無力。
唯一一個能探聽出來消息的,就是抱琴居裏一個叫白術的小丫頭。她以前叫百靈,是自己從沈府跟到年府的,從前就和年清沅認識,對她的一些事情自然熟悉得很。可她也隻是下麵跑腿辦事的小丫鬟,貼身伺候那種事情也輪不到她。
年婉柔一開始隻是抱著試試的心態去讓她打聽,沒想到那個叫白術的丫頭一口咬定,年清沅耳後確實有一粒紅痣,她千真萬確地看到過。然而沒想到,最終還是出了問題。
溫清語見她不以為意,不由得皺了皺眉,隨即又舒展道:“不管怎麽說,雖然這一次我們未能成功,但她從前在別人府上當丫鬟的事情傳了出去,以後想來也找不到什麽好的婚事,自然也擋不了你的道。”
說起這個,年婉柔不由得冷笑一聲:“那又如何,她上頭還有一個偏袒她的母親,還有一堆圍著她打轉的父兄呢。”
溫清語一聽她的口氣就知道,這個年婉柔並沒有打算放過年清沅,不由得笑道:“怎麽,姑娘還是不滿意?若是還不夠,就在外頭傳幾句別的,讓她隨便嫁娶哪一家便是了。”
年婉柔瞥她一眼:“這個暫且不勞你費心。我倒是想問問,當日你說替我想辦法和國公府搭上關係,你的諾言何時能兌現?”
溫清語當即答道:“這我自然會和國公夫人……”
還沒等她說完,年婉柔便冷笑一聲,輕飄飄道:“罷了,我瞧姑娘也不像是能辦成事情的人,我原不該把希望放在你們身上。今日的茶就算在我的賬上了,就當是我請的,以後咱們還是不要見麵了。奉勸姑娘一句,今時今日的京城可不是從前永寧侯府在的京城,姑娘做事若是不能確保萬無一失的話,還是莫要惹火燒身的好。”
話說完她便起身出去,留溫清語一個人在身後氣得牙根直癢癢。
這頭年婉柔離開了酒樓,就帶著丫鬟們向她和別人約好的另一處地點而去。
這一次的雅間可比之前溫清語訂的那一間寬敞奢華多了。
她一進去,就看見珠簾後隱約坐著一個麗人正在低頭撫琴。
聽到她的腳步聲,對方連忙抬起頭來應了上來。
嘩啦一聲,珠簾撞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裏麵出來一個藍衣女子,眉如遠黛,眼含秋水,輕輕叫了一聲:“年姑娘,許久不見。”
這藍衣女子正是衛國公府上的瓊玉姑娘,也是蕭忱養在後院的女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