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蒙頂甘露
衛國公世子救了年家落水的姑娘這件事不過一日的功夫就傳遍了京城,漫天的流言蜚語中,當事的兩家卻大門緊閉,即便是有人裝作不經意地問起,兩家的人都隻是沉默以對。
雙方這段時日見過兩次麵,彼此之間都是客客氣氣的。衛國公府始終不鬆口,年家也沒有明確地表態,雙方都在拉鋸著,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結果。
然而就在這種時候,年家卻有客人上門了。
等年夫人聽說這件事後,便親自去找了一趟年老爺。
她進去的時候年老爺正在書桌前品鑒著一張畫,見她進來連忙招手道:“快來看,快來看,前朝關壽昌大家的鵲華秋色圖。”
年夫人知道自家老爺一直對關壽昌推崇備至,對他這副鵲華秋色圖也是多方打聽,沒想到今日上門來拜訪的人竟然把這個送到他手上了。
她不喜反憂:“人有重禮,必有所求。隻怕這幅畫你拿了燙手。”
年大人搖了搖頭不以為意道:“你放心,這畫是沈大人讓人送的。先前我不過和他隨口提了一句,他竟然就找出來了。”
聽到是沈端硯讓人送來的,年夫人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歎氣道:“沈大人送這樣的重禮來做什麽,咱們家欠他的人情已經夠多了。”
年大人小心地放下手中的畫卷,看著她笑道:“你瞧你,人家送了這樣的重禮來你反倒要怪人家。這有什麽,趕明你從我珍藏的字畫裏挑幾幅好的,再照著這份禮單給人回一份去。小沈大人年紀正輕,又對咱們家有恩,我有意和沈家好好結交一番,你看怎麽樣。”
年夫人接過那份禮單一看,不由得怔了一下。
年大人在一旁道:“這年輕人哪裏都好,隻是過於客氣了。你瞧前些日子我才送了他一盒蒙頂石花,他轉手又送了蒙頂甘露回來。”
蒙頂甘露與蒙頂石花一樣,都是產自蜀中蒙頂的名茶。
年夫人放下禮單,皺眉道:“老爺,你沒有覺得這份禮送得未免有些過重了。”
年大人愣了一下。
他向來隻管朝堂事務,對這些事務不說一竅不通也差不多了。但即便他不懂人情往來送禮輕重,也看得出禮單上的其他物件確實價值不菲,也有點摸不著頭腦道:“小沈大人早早地就喪母了,家中又沒個長輩幫忙打理,想來時他親妹子的手筆。他那妹妹不是還和清沅是手帕交,或許是她年紀小沒輕重。你是長輩,若是以後有機會點點她便是了。”
聽他這麽說,年夫人也隻好暫時放下心中的疑惑。
而另一頭,沈家。
五味站在書桌前恭恭敬敬道:“姑娘。”
沈檀書看他一眼,聲音溫軟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味道:“五味,我聽說府裏最近出了一件事,所以想請你為我解惑。”
五味心中苦笑,心道姑娘真是一天比一天厲害,這麽快就知道了。但表麵上他還是規矩道:“姑娘請說。”
沈檀書道:“我聽人說,你最近又在清點庫房,重新造冊。這件事我記得今年我已經做過一回了,怎麽這麽快又重新造冊了?”
五味連忙應答道:“回姑娘的話,前些日子大人要我找一樣金絲楠木屏風送予吏部尚書,隨口提起來這件事,讓小的們重新清點庫房,所以隻好又讓人清點了一次。”
沈檀書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五味的一顆心還沒來得及放下去,就聽見沈檀書又道:“既然已經送了給吏部尚書的禮,也清點了庫房,那送出去的那些禮是給誰的,禮單又在哪裏,怎麽不拿給我來看一看?”
五味頓時出了一身汗,卻還鎮定道:“回姑娘的話,那份禮單是大人特意要拿出去送人的,所以先前沒來得及送給您過目。若是您要看,小的這就讓人回去抄錄一份就是了。”
沈檀書搖搖頭:“不不不,五味,你誤解了我的意思。咱們府上的那些玩意,整日放在庫房裏也不過是積灰罷了,你送出去什麽,我並不在意。我好奇的是,你代我兄長把那些東西送給了誰?”
這個問題,五味可不敢隨便回答了。
沈檀書輕聲道:“不如我替你回答了如何,這份禮是送去了年府。我不為難你,隻是有些好奇,好歹我和年府的姑娘相知相識一場,送禮去年府上倒也沒什麽,隻是為什麽偏要避著我?莫非我在咱們府上,已經變成了外人不成?”
五味苦著一張臉道:“姑娘,您既然什麽都知道了,何苦來為難小的呢。不然您看這樣,您親自去問大人。若是大人點了頭,您再來問小的,小的保證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如何?”
沈檀書瞅了他一眼:“我若是要去問他,還叫你來幹什麽?”
五味咬緊牙關不肯鬆口:“姑娘若是想知道,還是親自去問大人吧,小的真的不能說。”
沈檀書定定地看了他一會,突然道:“好,那我就親自去問。”
說著她當真起身,繞開書桌推開門,向著靜思軒的方向過去。
五味跟在她的身後連忙道:“姑娘,您等等,您等等我!”
一到了靜思軒門外,沈檀書頭一次不顧六安的阻攔,直接闖入了書房。
今日沈端硯難得有空閑,正在案前看書。見了她闖進來,並沒有生氣,隻是掃了一眼她身後那兩人。六安、五味兩個苦著一張臉跟在沈檀書身後,見自家大人看過來,連忙低頭做懺悔狀,卻聽他道:“你們先下去吧。”
兩人連忙如蒙大赦一般地退了出去,實在不想卷入這對兄妹的戰火之中。
沈檀書瞥了一眼書的封麵,見是《九州地域誌》,不由得隨口問了一句:“你也喜歡看這個?我還以為你整日忙著朝中的事,沒空看這些閑書呢。”
沈端硯抬頭,眉頭微蹙道:“你何時喜歡看這個?我記得你平日不是最喜歡那些無用的詩詞。”
沈檀書搖頭道:“不是我,是清沅說過她喜歡。倒是你,不要因為自己詩作得平平,反而把那些詩詞大家都一竿子打翻了。”
說完,兄妹二人看著對方,雙雙冷笑一聲。
沈檀書雖然有意想找茬,但看到他眉宇間的疲憊,還是先軟了口氣道:“你最近有沒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沈端硯漠然道:“你說哪一件。”
沈檀書氣結,不由得直截了當地問道:“好,我問你,先前是不是你讓五味來和我打聽與清沅有關的事情的?”
沈端硯放下手中的書卷,平靜地看著她:“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沈檀書反倒被他理直氣壯的模樣一噎,卻還是咬牙問道:“為什麽,這不像是你會感興趣的事情?”
沈端硯心平氣和道:“她是你的至交好友,身為兄長,我代你關心一下你的朋友,送些薄禮,有什麽不對嗎?”
“你到底是隻想送年大人一份厚禮,還是有什麽別的想法?”
沈檀書語重心長地教訓她的親兄長:“沈大人,容我說一句,你也老大不小了,應該娶一位夫人回來了。既然日後要娶人,就應當莊重一些,既是給我未來的嫂子顏麵,也不要壞了人家清沅的清譽。她的處境已經夠不容易的了,你不要再給人家添麻煩。”
她說這話是發自內心,誠心誠意。清沅這段日子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一樁接著一樁,一件連著一件。再招上她哥這個麻煩,隻怕事情就沒完沒了了。
沈端硯淡淡道:“若是我說,我有意求娶的是年家女呢?”
沈檀書那雙明淨的杏眼豁然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雖然她早已猜出了幾分,但是親耳聽到他這麽說,還是感覺受到了莫大的驚嚇。
她兄長……這塊千年的鐵樹,終於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