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麵老鼠(下)
白術確信,她的記憶不會出錯。可除了她自己以外,也沒人能證明確有此事。
她還是得找個知情的人來問一問。
問題是,該找誰呢?
從小廚房出來,回去的路上白術一直思考著這個問題,突然瞅見前邊正在彎著腰掃地的灰衣丫鬟似乎有些眼熟。
白術走過去一看,咦了一聲:“這位不是燕草姐姐嗎?”
燕草抬頭瞥了她一眼,見到是她,神色冷淡。
去年沈檀書突然翻臉,查賬後就要發落她們這些敢欺上瞞下的大丫鬟。
雖然她們看準了沈檀書心軟,一番苦苦哀求之後,還是從人牙子手裏撿回了一條命來,結果仍人糟心。鵲芝被直接攆回了家,如今也不知道怎麽樣了。但燕草卻留在了沈府裏,隻是從大丫鬟落成了底下的小丫鬟,而且也不在沈檀書的院子裏做事。
這世上向來不缺錦上添花和落井下石的人,從前燕草是大丫鬟的時候,走在府裏,哪個都討好她;如今她落魄了,自然也不乏踩上她幾腳的人。故而雖然她頗有心計,善於籠絡人,但燕草的日子並不是很好過。
白術一見是燕草,本來想直接走開。
從前待在山月居的小丫鬟們都清楚,大丫鬟裏繡雁和文鴦兩個是一夥的,鵲芝和燕草是一處的。前兩個隻管伺候姑娘,其餘的倒沒什麽;後兩個哪一個都不好惹。鵲芝姐姐雖然橫,但也沒有多壞;燕草看著和氣,卻滿肚子心眼,你什麽時候得罪了她都不知道。
如今看得燕草淪落成這樣,白術心裏別提有多幸災樂禍了。
不過,白術想起了剛才的疑問,腳下一頓眼珠子骨碌一轉,“燕草姐姐,我問你一件事。”
燕草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這丫頭又在打什麽鬼主意。然而依照她如今的狀況,也不好隨便得罪她,隻能道:“你有什麽就問吧,但凡我知道的,一定會說。”
白術笑嘻嘻地,仿佛渾然不在意,隻是這麽隨口一般問道:“我問你,咱們夫人先前還在伺候姑娘的時候,你記不記得她右耳後有一粒紅痣?”
……
另一邊,等采芹忙完一天的活計,回到屋裏已是腰酸背痛。
雖然她還在氣白術這丫頭狗眼看人低,但自己不禁就著她的話頭回想起來,還真的隱隱約約地回想起這麽一件事。
那是何清沅,不,如今應當稱呼夫人了。
她剛來到小廚房的時候,還是個滿肚子怨氣鼻孔朝天的臭丫頭,仗著自己在檀書姑娘的房裏待過,對誰都不放在眼裏,來小廚房的頭一天就捅出了婁子,差點沒把整個房子給點了。封家娘子當時還在,說她她還不聽,氣得封家娘子直接揪了她的耳朵,要送她去見五味管事,這才把這個狂到沒邊的丫頭給哄住了,不情願地認了錯。
當時她就站在她們的後麵看熱鬧,在封家娘子動手揪住她耳朵的時候,好像確實看到了她耳朵後麵有一粒紅痣。因為何清沅皮膚生得白,襯得那一粒痣格外鮮紅,她還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好幾眼。
想到這裏,采芹蹭地一下從**爬起來,就要去告訴白術。
但她一隻腳已經跨出了房門,突然察覺到有點不對。
畢竟過了一年多,采芹也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隨便被人說幾句話就能氣得跳腳的傻丫頭來。
她仔細咂摸了一下,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白術是何清沅的丫鬟,為什麽會突然跟她一個外人來打聽她身上的體征?
再說了,她既然已經知道了何清沅耳朵上有一粒痣,為什麽還要來找她驗證?
這麽一想,即便采芹還沒搞明白白術心裏到底在打什麽鬼主意,還是很快就猜到了她肯定心懷不軌,當即腳下一轉,往年清沅的院子那裏去了。
年清沅聽完采芹的一番陳述之後點了點頭,讚許道:“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回去之後你該做什麽還做什麽,隻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若是白術再問起來,你隻需推說不記得了。其餘的事情我自有主張。”說完,她還讓甘草和半夏拿了她的妝匣讓她挑幾件回去。
采芹如今也不是以前那種眼皮子淺的了,哪裏敢在那裏麵挑,隻說是自己應當做的,不敢邀功。還是年清沅親自從裏麵挑出一雙玉鐲給她,她這才接下轉身離開。
等采芹走後,年清沅屏退眾人,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她這些日子反複推演,關於當初的事情已經隱約推測出了幾分輪廓,隻是還需要更多證據來證實這些。
或許,明日,她該去一趟慈恩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