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金銀夾花平截(三)
砰地一聲,屋子的門再次被人從裏麵撞開。
院子裏的守衛隻看見他們世子再一次從屋裏跌跌撞撞地出來,臉色慘白,渾然沒有了平日的瀟灑自如。
張進連忙擔憂地迎了上去問道:“世子,您這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蕭忱越過他大步邁了出去,直到走到院子外,蕭忱的臉色才緩和過來。
張進跟在後頭,心裏暗暗咋舌,能把他們世子弄成這樣的女人,也真是不多見,屋裏頭那位夫人真是夠可以的。
眼看世子慢慢平複了心情,張進才大著膽子問道:“世子,屋裏那位您打算如何處置?”
蕭忱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見他低頭噤聲後才道:“讓人好生伺候著,找個靠譜的郎中每日給她診脈,夫人若是有什麽要求盡力滿足,隻是不準她和外界有半分交流。”
張進連忙應道:“是。”
蕭忱交待完這些才問道:“外頭怎麽樣了?”
張進知道他是問外頭搜尋沈夫人的行動進展如何,連忙道:“有咱們的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沈夫人被叛軍擄走的事情在京城中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了。雖然沈年兩家以及羽林衛的人都在京城中秘密搜尋,不過他們不知道是咱們的人動的手,再怎麽查也查不到咱們頭上來。您放心,咱們這出別院隱秘的很,應當不會有事的。”
蕭忱理了理衣袖道:“無論如何,這件事都不得走漏一絲風聲。”
張進連連應聲,蕭忱這才拂袖而去。
…
而此刻的沈府,因為年清沅被擄走後消息走漏,也是氣氛沉重。
靜思軒中,不僅有沈端硯兄妹,就連年府的溫韶、年景珩以及臨安郡王夫妻也在這裏,一群人正在商討對策。
眾人起初還隻是讓手下的人秘密搜尋,等到消息不知為何愈演愈烈後索性直接在京城內外大張旗鼓地搜羅,可三五日過去了,那支叛軍的祖上都被翻了個底朝天,卻還是半點消息都沒有找到。
臨安郡王妃雖然在心中為好友感到焦慮,但也知道在座的每一個心情都不必她輕鬆,尤其是沈端硯。他這幾日尤為憔悴,哪裏還能看得出從前那個一絲不苟、端肅沉凝的模樣來。
她和溫韶對視一眼,兩人正想勸幾句,卻聽沈端硯敲了敲桌沿,慢慢開口道:“諸位,這幾日尋找清沅下落的事情,有勞你們費心了。”
臨安郡王開口道:“在這裏的都不是外人,你有什麽話直說便是,何必這樣客氣。”
一旁的年景珩也附和道:“就是。”
沈端硯微微頷首:“我有個猜測,這些日子咱們一同搜尋抓走清沅的叛軍究竟藏在了哪裏,又有什麽企圖,其實從起初方向就錯了。抓走清沅的人很有可能不是八王爺的人,而是另一夥人,在內城混亂之際喬裝改扮,以求瞞天過海。”
臨安郡王麵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我也有此懷疑。”
年景珩嘟囔道:“可即便真的是這樣,對找到清沅似乎也沒什麽幫助。那群人來得快去得快,根本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溫韶卻道:“怎麽能說沒有用,若是這群人不是八王爺的人,那他們擄走清沅的原因就更奇怪了。清沅雖然身份不凡,但在這京中,也沒什麽值得人這樣算計的必要;哪怕是為了要挾沈大人,這都幾天了,綁走她的人都沒有分毫動靜,這全然不符合常理。”
沈端硯也點了點頭。
溫韶看向他問道:“沈大人心裏可是有了懷疑的對象了?”
沈端硯抬頭看了眾人一眼,語調平靜道:“清沅和旁人無冤無仇,即便是和人有些齟齬,一般人也斷然沒有這樣大的能耐,可以動輒調遣數十上百人扮作叛軍,擄走人之後再從容撤退。這夥人京城口音,對周圍地形又這樣熟悉,隻有可能是京城某一家的手筆。”
謝儀彤和溫韶兩人俱是心中一動,不約而同地想起一個人來。
…
年清沅不知道蕭忱這王八蛋究竟把她關在了何處,但據她推測,應當還是在京城之中。
自從上次她把蕭忱說得當場拂袖而去之後,一連幾天都沒人煩她,她也樂得在這裏安心養胎。至於外麵的事情,倒不是她不想,隻是此情此景想再多都沒用。
蕭忱手底下的人看她極緊。
每日她活動的最大範圍不會超出院子,和守衛說話也從沒有人搭理她。身邊的婢女倒是偶爾會和她說幾句話,隻是除了問吃什麽喝什麽之外其餘一概不提,對年清沅的百般試探也隻是柔柔一笑,比鋸嘴葫蘆還要嚴實。
年清沅實在沒了辦法。
不過,雖然外麵的消息她一無所知,但還是能差不多推測出來,想來八王爺的兵變沒有成功,不然的話,以蕭忱的性子,早早地就過來在她麵前說些有的沒的了。
既然蕭忱想圈著她,那她倒想看看,他的容忍限度到底在哪裏。
一連幾日,年清沅仿佛真的當著別院是自己家裏一般,不僅處處挑剔起來,還學會了點菜。她對別院小廚房的手藝壓根不屑一顧,但凡要點的都是京中出了名的酒樓裏的拿手好菜。比如這天,她就跟伺候的丫鬟吩咐道:“如今正是吃蟹子的好時候,我想吃盎春樓的金銀夾花平截,下次讓人送來。”
那丫鬟不敢應承,出去問了張進。
張進拿不準主意,回過頭去問了蕭忱的意思,蕭忱揮了揮手:“她向來是個挑嘴的,如今又有身孕,最是挑剔的時候。她愛吃什麽就想辦法尋來吧,隻要對她的身子無礙便可。”
張進在心中腹誹,府裏的那位夫人和另一位懷著身孕的時候,也沒見您這麽通情達理過呢。
不過麵上他也不敢說什麽,隻能打發了人去那盎春樓買了來,裝在食盒裏送到別院。
可他沒曾想到,即便是送了年清沅愛吃的過去,這人還是要挑毛病,嫌棄送過去的食物都涼透了,即便廚房再熱了也不是那個風味。
這道年清沅特意點的金銀夾花平截裏用了蟹肉與蟹黃,這種東西就吃個鮮美滋味,若是涼了就易腥,再熱就沒了鮮活味兒,麻煩得很。
可這位姑奶奶要吃,張進也沒辦法,隻能派了人專門乘坐馬車去給她買了早早送回來,總算是讓這位勉強滿意了。之後每隔三五日,她總會讓人去買一次這道菜,當然偶爾還得捎上點別的,比如說什麽五蘊盛的肘子、采芝齋的點心之類的。
張進煩不勝煩的時候,並不知道年清沅已經悄無聲息地大致推測出了自己被軟禁的地點。
他更不知道的是,已經有人悄無聲息地盯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