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鴨花湯餅
因為生在五月,新生下來的小女娃有了兩個乳名,一個叫阿午,是沈端硯起的;另一個名字叫阿榴,石榴的榴,是年清沅起的。
這樣一來這對年輕的父母就有了分歧。阿午諧音是五,阿榴諧音是六,到底應該選哪個?
不用爭執,最後還是年清沅占了上風,家裏人統一叫小女娃阿榴,大名叫沈嫣。
生完孩子後,一連幾天年清沅都沒下床,隻能在**抱一抱小女娃。新生的嬰兒褪去了剛出生時候的皺巴,皮膚舒展開來,變得奶白柔潤。等眼皮再一睜開,是一雙水汪汪的葡萄眼,晶亮亮的讓人心仿佛都要跟著化了,獲得了一幹人等的寵愛。可想而知,眼前的小娃娃長大之後肯定會出落得很是漂亮。
年家人不能常駐倒還還好說,沈檀書幾乎整日都要守在沈嫣床前,對著自己小侄女傻笑。剛出生的小女娃仿佛能感受到小姑姑對她的喜愛,也露出一個沒牙的笑容來。
至於沈端硯就更誇張了,直到年清沅能下床來,他還不敢親自去抱阿榴,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把孩子摔了碰了。
對此,年清沅隻能搖了搖頭。
按照大周的風俗,女子坐月子期間不得隨處走動,甚至不得沐浴洗頭。可生產當日年清沅就出了一身汗,之後又在**捂了幾天。大夏天的,雖有人給擦洗身子,但還是覺得身上氣味酸朽不堪。等托人和一些大夫打聽過過後,最終還是舒舒服服地沐浴了。
等沐浴完後,又到了午飯的時候。
年清沅分娩前後胃口一直很好,小阿榴生下來後,飲食上少了一些禁忌,她更是吃起來暢快不少。今日廚房做了她最近喜歡的一道鴨花湯餅,雖然是夏天,湯冰又熱乎乎,但帶著湯湯水水一並吃下去也別有一番風味。
等她吃完後,被丫鬟們扶著在屋裏走動一會,便躺在床榻上午休。
院子裏濃蔭匝地,蟬鳴愈躁。午後的熏風從小窗吹入,暖暖軟軟的,讓人不知不覺就感到困倦。屋裏靜悄悄的她身上仍和前段日子一樣著寬鬆舒適的衣衫,手裏拿著一把生綃白團扇,一下一下地扇著。
沈端硯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隻覺得哪怕就這樣看著她,心裏也是滿足的。
見他進來,一旁守著的丫鬟們也悄無聲息地退下。
等他上前坐在她身邊,年清沅才微微睜開眼笑道:“你回來了呀,今日在朝中怎麽樣。”
沈端硯把頭壓在她頸窩裏,嗅到她身上沐浴過後淺淡清新的香氣:“一切順利。”
先前他假意要辭去首輔之位,讓小皇帝慌了手腳,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段時日的舉動太過激進,老老實實地三次請求首輔歸朝,這段日子也收斂了爪牙。
沈端硯也坐出了一定的讓步,想扶持溫家可以,但衛國公府不行。
溫家雖然前身是永寧侯府,但早在宣平年間根基就已經徹底毀了,如今雖然借了小皇帝的勢能站在朝堂高處。但這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相是無根之萍,撐不了太久,一時之間也撐不了氣候。
唯一讓他有幾分顧慮的是後宮那邊。
上一次清沅在宮中點出金雀花的危害之後,他這才對後宮的事情上了心,暗地裏也培養了一些人手,探聽後宮消息。因為此事是臣子大忌,他也讓人一直小心行事,謹慎得不能再謹慎了。小皇後和溫家女兒明爭暗鬥這兩年,一直處於下風。她心性驕傲耿直,不願與人示弱,就連麵對皇帝也不屑獻媚討好。這種性子注定了她要吃虧。
不過這段時間,小皇後似乎是想開了,以腹中未出世的孩子為借口,留得小皇帝幾乎日日到鳳儀宮應卯,清涼殿那邊反而不常去了。溫貴妃那邊還一直沒有動靜,因為她自己想必也清楚,如今宮中最得勢的隻有她和皇後兩人,皇後腹中的孩子若是出了差錯,即便小皇帝再相信她,也隻會懷疑她一個人。
但眼前這種看起來風平浪靜的日子也不知能維持多久。
隻要溫清語的身體沒有問題,懷孕是遲早的事情。等她也有了孩子,和皇後的鬥爭隻會更加激烈。小皇帝如今心思也多了,若是再有一個知情識趣的美人,隻怕後宮更要亂成一團。
即便本朝如何不允許後宮幹政,後宮裏的這些紛爭遲早會影響到前朝。
沈端硯不得不早做打算。
耳畔傳來清沅的聲音:“你又在撒謊了,看你回了家裏也在想朝堂上的事情,想來也沒什麽好事。”
沈端硯隻好如實告訴她:“我方才隻是突然想到,再過段日子,皇後娘娘也要分娩了。”
一提到這個,年清沅也是一怔,隨後歎道:“是呀,她年齡還那樣小。”如今還和小皇帝離了心,隻怕臨盆時要更加慌亂不安。而且小皇後自幼喪母,家中又無可靠的姐妹,在深宮之中生產,沒有一人能陪著她,那場景真是很難讓人不生出幾分同情來。
她手中的生綃團扇輕搖了幾下,突然想到了別的事,轉頭問沈端硯道:“我想對付衛國公府和溫家人,你是首輔,有沒有什麽好主意?”她說話時神情坦坦****,仿佛不是在讓沈端硯假公濟私,出主意給她報仇呢。
沈端硯啞然失笑:“先前你從未提過,我還隻當你顧念舊情,想把所有的陳年舊事一筆勾銷,沒想到你現在才提。說吧,你想讓他們如何?”
年清沅用力地扇了兩下,忿然道:“怎麽可能一筆勾銷?溫家那女人毒害我在先,雖未能要了我的命,卻不是她心慈手軟、手下留情,而是我福大命大逃過一劫。托她和那個奶娘的福,我小半生纏綿病榻,若非得名醫診治,隻怕早就去見了佛祖。還有衛國公府,從前那潑婦當著許多人的麵說我是短命鬼,她那個兒子幾次三番侮辱於我,甚至還想、還想強迫於我。我向來心眼小,怎麽可能就此揭過。”
她說起自己小心眼時,當真一點也不遮掩,神情坦**自如。
“先前我擱置不提,不過是因為阿榴還在我腹中,怕她跟著學壞了。如今阿榴既然也生下來了,我自然有我的仇要報。我也不要他們如何,隻要他們過得不好,我就開心了。”
說到這裏,她的情緒有幾分激動,眼眶也有點紅了。
溫夫人對她下毒一事幾乎成了她的心病,一提起來難免心緒起伏。
沈端硯連忙安撫她道:“好了好了,不急,不哭。有我在,我自然不會讓害了你的人能逍遙快活。”其實他暗地裏早已布局,隻是不方便透露給她聽。
朝堂底下的事情太過黑暗,他不願讓她見到他的另外一麵。
年清沅嗔道:“我才不信你,別的不說,那衛國公府不是順順當當過了這麽久了。你這個首輔當真做得好,公正嚴明,從不徇私,隻可惜咱們那位陛下還是不信你。”她說到最後一句有幾分後悔失言,連忙住口不提。
沈端硯卻並沒有計較她的無心之失,而是嘴角含笑道:“我從前確實覺得,當一個忠臣,為陛下驅使,為萬民謀利便足夠了,但是我現在覺得,偶爾做個權臣,照看好我身邊的人倒也不錯。”溫蕭兩家他都不會放過,隻是時候未到,他什麽也不能說。
年清沅這才鬆了口氣,還是悶悶道:“我也不是非要你做什麽,總歸那些苦頭我都已經吃過了,難受就難受吧,反正都過去了。但是你要好好的,朝中嫉恨你的人本來就多,莫要被別人抓住了把柄,反而要讓那些人笑話。咱們一輩子還長得很,有的是時候看他們哭呢。”
沈端硯微微歎息,攬住她的腰肢,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際,什麽也沒說。
有妻如此,夫複何求。
隻不過他也不會讓清沅等這麽久,就像清沅之前所說的那樣,若是等他們都白發蒼蒼、老到昏聵了,再看到仇人得報,那夜沒什麽意思。
一年、至多兩年,所有的事情都該有個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