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歲橘
饒是裹了鬥篷裘衣,出了門冷風一吹,酒氣一散,腦子就清醒了許多。
回去的路上,年清沅勸年景珩道:“日後看在娘的麵子上,你也莫要再當麵為難她了,最後反倒惹得娘也跟著不高興。”
年景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滿地哼了一聲:“你倒是會做好人。”
“什麽叫我做好人,咱們私底下再怎麽不喜歡她都罷了,鬧到爹娘麵前,總歸不好看。你若是連這個道理都不懂,我再不跟你說便是了。”
年清沅這麽說著,臉上露出了好奇之色:“我倒是想知道,你從前是在她手底下吃了什麽虧,竟然對她這般厭惡。”
年景珩不屑道:“不過一個黃毛丫頭,能讓你三哥我吃什麽虧。她最多也不過搬弄些是非,或者到你那不開竅的大哥二哥前告個狀,挨點打罷了,這還不至於我記掛在心上。反正即便她不告狀,那兩個家夥總得找別的緣由來揍我。”
聽到這裏,年清沅不禁嘴角微微**。不過這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年景珩性情豁達,又不愛記仇,到底是年婉柔做了什麽才能惹得他這般厭惡。
但她再問,年景珩卻顧左右而言他,怎麽都不肯再說了:“總之,你知道這人不是什麽好人便成。你和這人相處時千萬小心,別回頭被她害了都不清楚。”
“你放心吧,我都明白。”
聽到年清沅鄭重地應了,年景珩這才放下心來。
兩人到了地方各自分開,各回各院去了。
年前最後幾天過得反倒慢了下來,待抱琴居又掃灑了第三遍,終於到了過節的時候。
過節一大清早,年清沅便睡眼惺忪地被丫鬟們叫起來梳洗。
府裏簷下都早已掛上了燈掛,皆用紅紙糊就,門前也都換上了新的桃符。
雖然女兒家向來不被允許在在祠堂祭祖,但還是免不了幫著年夫人一道上下打點祭祀用的糕點牲禮,對外還要布設雜米粥,這一天下來,也把年清沅她們累得夠嗆,隻有佟氏一人始終神采奕奕的。
除夕夜當晚,年家舉凡在京裏的人都歡聚一堂,就連向來忙於公務的年大人終於也得了空,和發妻兒女們坐在同一處。杯酒盡歡,直至夜深。
等宴席撤去,眾人便聚在堂屋中說話守歲。
說是要守歲,但年清沅、年婉柔兩個姑娘畢竟體力不濟,白日裏跟著忙活了許久,這會倚在榻上,搭不上話的時候便闔了眼微微休息,頭一上一下地點著。
年夫人憐惜她們,便讓杭錦去把她先前備好的東西取了來,才讓人把她們倆喚醒。
“來,這是先前給你們準備的壓歲錢。”
年清沅眨巴了兩下眼,打開錦囊一看,見裏麵是用紅繩串了各式各樣的金錁子,有如意雲狀的,有鯉魚狀的,種種不一而足。雖然稱不上有多麽貴重,但隻為討個吉祥:“多謝娘。”
年夫人慈愛地看著她道:“你這傻孩子,謝什麽。收了我這壓歲錢,便壓了一歲,日後可要多在我身邊陪一年。”
年清沅笑道:“那娘明年可不要吝嗇,年年給我,我便年年守在娘親的身邊。”
年景珩先嘲笑她:“又在娘麵前賣乖了。”
年清沅轉頭見他旁邊的兩個小丫鬟不知何時手裏各自捧了個朱籃,當即也不惱,笑吟吟道:“這可是三哥給我準備的壓歲盤。”
年景珩輕哼了一聲:“你倒是眼尖。不過想要我的東西,你得拿別的來換。”
依照大周的風俗,年夜長輩賜壓歲錢,平輩之間的兄弟姐妹往往互送壓歲盤。朱籃裏麵的東西也並不貴重,多放些糕果罷了。
年清沅笑道:“早讓人送去你院子中了,著你大可放心。”
又和眾人寒暄了一陣,年清沅、年婉柔兩人雙雙告辭,先回自己房中歇下了。
出了院門,年清沅才發現外麵下了雪。
府中雖然處處都掛著大紅的燈籠,但並不喧鬧,甚至還有一點寂靜。
她放慢腳步,攤開手掌,一朵雪花打著旋飄落在她的掌心,很快化成晶瑩冰涼的水珠。
在路上,年清沅本被風吹得頭腦有了幾分清醒,但一回到自己屋裏,熟悉的熏香、暖意融融的氛圍又讓她很快疲倦起來。在丫鬟們的服侍下,她換了衣服,卸了釵環,上床不一會,便沉沉地睡去了。
半夏、甘草連忙在屋裏點了一對守歲燭,就在旁邊守著。
宵永燭長,在夢裏年清沅隱約還能聽到燭花劈啪爆開的聲響。
等她再有意識,已經是第二天清早,甘草輕輕在她耳邊提醒道:“姑娘,還要去老爺夫人那裏辭年呢,該起了。”
一連催了幾次,年清沅含糊地應了聲,甘草這才和半夏一起將她扶起來。
“姑娘,快說句吉利話。”
年清沅這才迷迷糊糊道:“新春……諸事皆宜……”她這會腦子還混沌著,全然想不出什麽更複雜好聽的話來。
她剛一說完,嘴裏便被塞進了一個涼涼的東西。
年清沅一驚,這才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著采薇道:“是橘子。”
采薇笑道:“是歲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