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扶光
此時的蘇安槿神情呆滯,眼神渙散,模樣仿佛被抽了靈魂。
周身還散發著虛弱氣息。
周錦闕端著水杯,腳步放得極輕,緩緩上前,“師祖……”
蘇安槿聽到聲音,動作遲緩地轉過頭。
眼神猶如籠罩在迷霧中,既有幾分模糊,又帶著些許迷離。
周錦闕與她對視的瞬間心髒猛地一縮,仿佛被一隻手狠狠揪住。
那眼神裏的陌生與疏離,讓他感到一陣慌亂,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擺放。
“師……”
他剛吐出一個字,喉嚨便像是被什麽硬物哽住,後麵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
張著嘴,卻隻能發出一些不成調的音節。
“你在想什麽?趕緊問!”
沉默中,黑衣周錦闕急切的聲音在他心頭驟然響起。
這讓周錦闕的身體猛地一震,差點將手中的水杯打翻。
這才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咽了咽口水,又繼續問道,“魔界山的魔物下山,你對此有什麽看法?”
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睛緊緊盯著蘇安槿。
“必須斬草除根。”
蘇安槿聲音裏帶著幾分恍惚,“他們不僅為禍人間,還殺了我那麽多的孩子,我絕不會放過他們。”
說到這裏,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狠厲,即便還處在聽話草的影響之下,那份深入骨髓的仇恨也無法被掩蓋。
那一瞬間的眼神變化,讓周錦闕的心猛地一沉。
心中五味雜陳,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蘇安槿對魔界山的魔物恨之入骨,而自己和黑衣周錦闕身為生於魔界山的雙生花,又與這一切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如今,他夾在蘇安槿與黑衣周錦闕之間,處境愈發艱難。
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黑衣周錦闕在他心中冷哼一聲,催促道,“接著問,問她打算怎麽對付魔界山,有哪些幫手。”
周錦闕緊咬下唇,他不想再繼續這個充滿欺騙的對話。
不想傷害蘇安槿。
可黑衣周錦闕的命令又像一道枷鎖,緊緊束縛著他。
猶豫再三,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那……你打算怎麽對付他們?有沒有找幫手?”
蘇安槿緩緩眨了眨眼睛,思維似乎還在混亂中遊走。
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已經聯係了……”
話說一半,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聲,像是夜梟的啼叫,打斷了蘇安槿的話。
周錦闕和蘇安槿同時轉頭望向窗外。
隻見一道黑影一閃而過,速度極快,隻留下一抹模糊的殘影。
蘇安槿瞬間清醒,眼神又恢複了以往的狠厲。
狠狠甩了甩腦袋,似要將殘留的迷糊徹底驅散。
她抬頭看向周錦闕,目光犀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怎麽回事?剛才發生了什麽?”
聲音裏帶著威嚴,聽得周錦闕心頭一緊。
他手中端著水杯,感覺心髒都停止了跳動。
但多年的隱忍和偽裝讓他迅速鎮定下來,神色很快恢複自然,“沒什麽,你剛才說口渴讓我去給你倒水,我剛走到這裏就聽到外麵有聲音在叫。”
他說得不緊不慢,語氣平穩。
後又故作鎮定地走到窗邊。
巨大的落地窗上映出他那慌亂的神色,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閃爍。
他裝模作樣地向外看了看,努力平複著內心的波瀾,調整好神情才轉過身。
“可能是夜鶯吧,來先喝水。”
他端著水杯,緩緩走向蘇安槿。
蘇安槿並沒有立刻接過水杯,目光緊緊盯著周錦闕,眼神中充滿了審視。
剛才的異樣她感受得真真切切,那種被操控、被窺探的感覺讓她十分不適。
隱隱覺得周錦闕在隱瞞著什麽,可又想不起來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記得我好像在說什麽重要的事……”
她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著,喃喃自語。
周錦闕的心再次懸了起來,“師祖,您可能是受傷後精神有些恍惚,想多了,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好好休息一下。”
他將水杯遞得更近了些。
就在這時,窗外又傳來一陣響動,比剛才的聲音更大,像是有什麽重物落地。
蘇安槿猛地轉頭看向窗外,眼中閃過警惕,“不對,這聲音絕不是夜鶯。”
她迅速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周錦闕見狀心中大急,連忙上前阻攔,“師祖,您傷勢還沒好,外麵說不定有危險,還是我去看看吧。”
他張開雙臂,試圖擋住蘇安槿的去路,臉上的焦急再也掩飾不住。
蘇安槿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讓開,今天這事,定有蹊蹺,我倒要看看是怎麽回事。”
她的聲音冰冷刺骨,讓周錦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在她的堅持下,周錦闕緩緩放下手臂。
同時也有些擔憂起來。
事情恐怕要朝著不可控製的方向發展了。
心中剛閃過一絲慌亂與無措,黑衣周錦闕那低沉的聲音便在心底驟然響起,“先別慌,我們跟她一起去看看,退一步說如果此時動手的話,她也不會是我們的對手。”
“你不許再傷她!”周錦闕趕忙用心聲狠厲地回應。
就連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絕對不會讓你再傷害她分毫!”
在他心裏,蘇安槿早已不是普通的師祖,而是他想要拚盡全力守護的人。
話音剛落,便毫不猶豫地跟上了蘇安槿的腳步。
可剛走出大門,就看到昏黃的路燈將蘇安槿的身影拉長。
她靜靜地站在院裏的路燈下,而在她麵前的暗處,有一道挺拔的身影。
從輪廓來看,像是個男人。
奇怪的是,兩人之間並沒有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
相反,一種特別的靜謐融洽感在空氣中悄然彌漫。
周錦闕微微一怔,腳步下意識地頓住。
他眯起眼睛,試圖穿透黑暗看清那人的模樣,卻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蘇安槿微微仰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來了。”
那聲音裏帶著久違的放鬆,與平日裏的冷厲截然不同。
“嗯,聽說你受傷了,我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