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這樣做值得嗎?
陸懷信朝門口看去,隻見一人逆著光走來。
身上穿著皮衣,不像大虞人,倒像是北涼人的打扮,看身形……是個女子。
這就是她們的將軍?
等她進門,他看清她的臉時,更是瞳孔一縮。
“商二姑娘?”
她怎會在這?
還成了“將軍”?
商令窈笑著看向他,“陸小神醫,咱們又見麵了,我可是又救了你一次,而且這次是救命之恩,有沒有覺得冤家路窄啊?”
商令窈本以為他又會生氣,然後又冷冰冰拒人於千裏之外,不想他開口第一句話竟是:“你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跑到北境,還躲在這裏,可有想過家裏人會擔心嗎?!”
眾人這會兒都看出來自家將軍和救回來這人有淵源了,紛紛找借口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
商令窈一愣,沒想到他開口竟然是訓斥自己亂跑,她出來到現在還沒挨過罵呢,沒想到第一個罵她的竟然是他。
她輕嘖一聲,“陸小神醫,你管那麽多幹什麽?我家裏人會擔心,可你又不是我的家裏人……怎麽,你也擔心我啊?”
原本以為陸懷信又會說她口無遮攔,不知羞,誰知他竟沒有出聲,而且白皙的臉上泛起可疑的紅暈。
“……這裏是哪?”
商令窈懷疑他在轉移話題,“這裏是金山腳下的村落,因為北涼人經常來騷擾,村民們都搬走了,賀將軍收複附近幾個縣後他們也沒搬回來,我們就住在這了。”
陸懷信皺眉,“你們幾個女子,住在這裏也太不安全了,”
“誰說隻有我們幾個女子?”商令窈挑眉,“這個村裏現在有三百多名女子,都是我在來北境的路上從山匪寨子裏救出來的,她們沒地方可去,就跟著我來這裏,我們和周邊的村子換糧食,劫旁邊那條道上的北涼商隊,她們可都是我訓練出來的。”
她爹也是武將,從小耳濡目染,她也略懂一點練兵,兵器剛開始是她花錢讓鐵匠打的,不過很少,隻有十把,剩下的都是她們從北涼人那裏搶的。
這段時間商令窈也發現了,她們可能在力氣和耐力上不如男人,但她們比任何人都要努力,這是經曆過絕境的人爆發出來的巨大的勇氣,能帶給她們無窮的力量。
而且她們令行禁止,配合得也很好,再加上女子也有天然的優勢,北涼人遇到她們下意識就會放鬆警惕,這也更方便了她們下手。
要不了多久,她們就能真的上戰場!
陸懷信沉默了,“……所以你就讓她們叫你將軍?”
哪有隻管三百人的將軍?
商令窈看出他的意思,“怎麽,不行啊?”
她柳眉倒豎,“我又救了你一次,這次還是救命之恩,你不報答我,倒反過來質問我?”
“對不起。”
陸懷信垂眸,其實他隻是擔心她,不過……他是不會告訴她的。
他開不了這個口。
“我會報答你的。”
“怎麽報答?”商令窈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陸小神醫,你不會不知道我對你的心思吧,難道你要以身相許?”
本來呢,她現在是沒有心思搞男人的,但男人都送上門來了,要是不搞一搞,豈不是對不起他自己送上門來?
陸懷信別過臉去,聲音聽著有點別扭,還有點生氣,“就沒有別的報答方式嗎?”
“有是有……”她停頓了下,“可我就想你以身相許呢。”
陸懷信臉色肉眼可見地漲紅起來。
她還是一樣壞,就愛調戲人!
不過這次他並沒有像以前一樣冷著表情要翻臉,“你喜歡的不過是我的臉,要是別人也有這張臉……”
或許不用有這張臉,她本就是那樣的人,隨意招惹,實則根本就不會認真對待感情!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後麵一句商令窈根本沒聽清,“你說什麽?”
陸懷信越想越生氣,算了,反正人已經找到了。
“你有沒有看到雪崩時我懷裏抱著的東西?”
“你說的是個玉盒嗎?喏,在這。”商令窈拿給他。
陸懷信忙打開,裏頭的雪蓮還好好的躺在裏麵,他鬆了口氣。
雪崩來得太快,他隻顧得護住這一朵,不知道其他兩朵還在不在。
萬幸還有一朵。
“話說你不是在給秦王治病嗎,怎麽會在這?還差點被雪崩壓死。”
陸懷信垂眸,“我是來醫治沈將軍的,他中的是北涼皇室的秘藥,製藥需要新鮮的雪蓮。”
商令窈道:“你現在能走嗎?能走的話我等會兒就讓人把你送到縣裏去,你可不許告訴其他人我在這,連賀將軍都不許!”
賀將軍要是知道了,音音肯定就知道了,音音知道了,她爹娘肯定也知道了。
陸懷信張了張嘴,“……可是大家都很擔心你。”
“那也不行,我們這個隊伍才剛開個頭,要是被發現了,肯定會夭折的。”
“你答應我不許說,不然我是不會放你走的!”
她現在可不是隻有自己,還背著這麽多人的希望呢!
陸懷信覺得這樣不行,她們隻有三百人,還沒有經過係統的訓練,小打小鬧還可以,要是遇到真的北涼軍隊,肯定要出事。
北涼對待女俘虜的手段是非人的,蠻夷之地,根本沒有任何禮義可言。
可他必須得趕緊趕回涼州府,玉盒也隻能保鮮幾天,不然雪蓮不能趁著新鮮入藥,一切都白費了。
“你讓我想想。”
來這一趟他明白了自己的心,他不想和她鬧翻,更不想她以身犯險。
午飯商令窈和他一起吃的,粗糧饅頭加一小盤鹹菜,還有一碗不怎麽稠的粥,饅頭又硬又糙,吃著拉嗓子,他都有點難以下咽,她卻麵不改色,仿佛早已吃慣。
可她在京城時是被家裏寵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在來這裏之前,怕是從來沒吃過這樣粗糙的東西。
他還注意到她的臉也粗糙了不少,手上還生了凍瘡。
“……這樣做值得嗎?”他突然問。
商令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陸小神醫,你放棄秦王府優渥的條件來到北境,為了不相幹的人上山采藥,差點被埋雪裏凍死,你覺得自己這樣做值得嗎?”
“你覺得值得,我就也覺得是值得的。”
這一番話震聾發聵,震得陸懷信久久說不出來話。
或許……她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膚淺之人,至少就今天這樣一番話,就值得他深入地去了解她。
“我明白了,”陸懷信道,“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聽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