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大人請自重,這一世是我不要你了

第633章 馬上就能回家了

青雲會的幾位堂主裏,寧元明是藏得最好的一個。

其他幾位堂主雖然有替身,但彼此之間還是知道真實身份的。

寧元明的身份,連璐王他們都不知道。

要不是從胡財那個經商的兒子那裏知道了周雪嵐竄逃北戎,想要傍上北戎好給自己找個助力,寧元明也不會主動聯係周雪嵐。

周雪嵐也是後來才知道,真正的鳳極竟然是這位大皇子。

葉緋霜下令誅殺寧元明,也算是為其他宗親做個活生生的例子。

經此一事,她威信更足。那些心懷不軌的藩王、宗親,徹底偃旗息鼓了。

朝野上下出奇的安寧。別說葉緋霜攝政監國了,就怕她現在立刻宣布登基,估計也沒人敢置喙。

葉緋霜出宮,去了陳府。

現在陳文益在給寧晚烽上課,於是她沒有去打擾,先去和陳夫人說了會兒話。

陳夫人對這個兒媳婦是又敬又怕,恨不得把葉緋霜給供起來。

葉緋霜看出了陳夫人別扭,於是沒多在她跟前呆,去了陳宴的房間。

他房間裏東西本來就不多,大部分東西被搬到公主府後,就更空了。

葉緋霜躺在陳宴的**,本來打算歇一下腳,但是躺著躺著,就睡了過去。

自打監國攝政後,她就很少做夢了,經常是一枕黑甜。

今日,她難得做了夢。

夢裏是冬天,萬物凋敝,她位於一個山坡上,周圍是碎石沙土。

遠遠的,有一個人走了過來。

走近了,瞧見這人一身玄色錦袍,金線勾著繁複的蟠龍紋。袍角當風,十二旒冠冕,竟是帝王裝扮。

再近一點,她看見了他的臉,是陳宴。

臉上沒什麽血色,眼波冷銳,神情因為太過冷淡而顯得薄戾。

該說不說,像個沒有感情的暴君。

堂堂帝王竟然沒有天子儀仗,就這麽孤身一人,走在這荒山野嶺裏。

然後,他轉進了一個山洞,再也沒出來。

葉緋霜望著洞口冒出的煙塵和火光,從夢中醒來。

想起來了,那是翠微山。

那個山洞,是陳宴放她屍體的山洞。

陳宴說,前世完成了她的遺願,把她燒掉了。

竟然把他自己也燒掉了。

這時候,寧晚烽上完課了,葉緋霜去找他們。

聽葉緋霜說完打算,寧晚烽震驚地指著自己:“你讓我輔政?”

葉緋霜點頭:“我要去一趟路林。”

“我、我怎麽輔政啊?”

“你不是都跟祖父學了兩年了?”

“兩年我能學個屁啊。”

“你不是說有個皇帝八歲登基麽?你就把你想成他,差不多的。”葉緋霜道,“況且這不是有你老師麽?你有事就問他。”

陳文益無語:“你也想想我這年紀。”

葉緋霜:“老當益壯。”

寧晚烽:“七十多歲正是拚的時候。”

陳文益覺得自己是不是前些年太清閑遭了報應,老來才會攤上這麽個會給他找事的孫媳婦。

葉緋霜沒明說自己要去路林城,隻說自己身子不舒服,要靜養一段時間,朝政暫時由寧晚烽、陳老大人和六部九卿共理。

——

此時的征北大軍,亦是一片興奮喜悅。

東、西、中三路大軍會師路林城下。

這座北戎王城以南,所有地界,全都插上了大昭的旗幟。

大昭版圖空前遼闊,昭軍將士們也空前地揚眉吐氣。

他們,竟然戰勝了無往不利的北戎鐵騎!

即便現在天氣嚴寒,朔風卷地,但大家都不覺得冷了。

所有人的臉都被篝火映得亮堂堂的,這是最後一戰了。隻要打下這座城,他們就能回家了。

“娘嘞,可算要回家了。”一個方臉漢子蹲在火堆旁,一邊烤著幹糧,一邊嘟囔,“這鬼地方,冷得老子褲襠裏都快結冰了。”

周圍一陣哄笑。

有人打趣:“朱老三,你褲襠裏那玩意兒結了冰還能用不?”

“滾你娘的!”朱老三抓起一把雪扔過去,“老子回去就娶媳婦,好用不好用,讓你嫂子試去!”

笑聲更大了。

“娶了媳婦,生一堆大胖小子!”

“哎,朱老三,可得請俺們喝喜酒!”

眾人七嘴八舌,鬧成一團。

寧衡這時候過來了:“說啥呢?這麽熱鬧!”

有嘴快的說:“朱老三說回去就要娶媳婦了!寧副將,你娶媳婦沒呢?”

寧衡撓了撓頭:“沒呢。”

“唉,你這歲數也不小了吧?該娶了!”

“娶娶娶,回去就娶!”寧衡道,“等我封個官兒,我就娶媳婦!”

“寧副將這麽勇猛,肯定封個大官!”

“寧副將,你也得請俺們喝酒啊!在京城最大的酒樓給咱們擺兩桌,我狠狠吃上一頓去!”

“我還沒去過京城呢……”

說著說著,有人開始哼起了家鄉的小調,斷斷續續的,還跑調跑得厲害,卻沒人笑話。

漸漸地,更多人跟著哼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匯成一片。

那是中原的小調,唱的是麥子熟了,姑娘出嫁,爹娘在家門口盼著兒郎歸來。

歌聲飄得很遠,飄過營帳,飄過哨崗,飄向遠處那座黑沉沉的孤城。

第二天,謝雲騰繼續派人去喊話,讓山虜出來受降,免城中百姓再受戰爭之苦。

山虜依然沒有回應。

“不識好歹的北戎蠻子,打他丫的!”謝珩說,“父親,明日我就帶人攻城!”

路林固然也是一座堅城,但和壽春、靈海比起來差遠了,那兩座他們都攻下了,這個算什麽?

可誰知,當天夜裏,營中就出事了。

先是幾個士兵開始嘔吐腹瀉,然後是幾十個、幾百個、幾千個。

朱老三是隔天晚上倒下的。

那時候他正在跟人吹牛,說等打完仗回去,要擺多少桌酒席,要請多少人。

說著說著,他忽然捂住肚子,臉色煞白。

接著就開始嘔吐。吐出來的東西裏帶著血絲,越來越多,越來越紅,直至變成血。

“軍醫!快叫軍醫!”

軍醫來的時候,朱老三已經七竅流血了。

“老三哥!”

有人想扶他,被軍醫一把推開:“別碰他的血!他中毒了!快散開!”

眾人慌亂後退。

朱老三躺在地上,眼睛瞪著天空,嘴唇蠕動著。

有人湊近去聽。

“娘……俺娘……”

那是他這輩子說的最後兩個字。

一個接一個,一帳接一帳。

有人臨死前喊著娘,有人喊著媳婦的名字,有人什麽都喊不出來,隻是睜著眼睛,望著南邊的天,家的方向。

第五天,死亡人數超三千,還有兩萬多人躺在地上,生死未卜。

葉緋霜在半路上收到了軍報。

“中毒?可查出是什麽毒了?”

信使搖頭:“目前隻知道毒是下在河裏、井裏的。軍醫們在努力解毒了,請朝廷多撥些大夫、藥材,要是能幫忙找些奇人異士就更好了。”

葉緋霜一邊寫手信,一邊問:“陳大人,他好嗎?”

信使說:“不好,陳大人也中毒了,情況很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