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大人請自重,這一世是我不要你了

第644章 是她們的未來可期

即便決定是她做的,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真正對上蕭序完全陌生的目光時,葉緋霜還是被一股巨大的悲傷和失落給衝擊到了。

她調整情緒,以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說:“定王身體欠安,我代表吾皇前來探望。”

蕭序說:“我已經無恙,多謝大昭女帝陛下和攝政王。”

“聽雲樾說,你們準備半月後啟程回國。”

蕭序點頭:“是,我得再休養幾日。”

“大晟路遠,是得做好準備再出發。”

蕭序揚起唇角,露出一個溫和又好看的笑容:“是,太遠了,我是經不起折騰了。以後出使大晟,得讓父皇和母後換人來了。”

這意思就是,他以後再也不來了。

葉緋霜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又漫了上來。

此時逸真大師來送藥,對蕭序好一通埋怨。

蕭序好聲好氣地認錯,說自己以後一定注意。

葉緋霜望著他,想,原來第二世的懸光,是這個樣子的。

其實是個很溫柔的郎君呢,怪不得成了個好皇帝。

葉緋霜還要進宮,和蕭序告別。

“多謝大昭攝政王來探望。”蕭序頷首,“您慢走。”

聽了那麽多年阿姐,乍然聽到一口一個“攝政王”,葉緋霜覺得無比陌生。

她出了鴻臚客館,在門口佇立良久。

直到陳宴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他說:“他會好起來的。”

“嗯!”葉緋霜點頭,“他一定會好好活著的。”

“是。”

“懸光說,他以後再也不來了。”

“我們可以去看他。”陳宴道,“我們可以出使大晟。”

“希望等下次見到他時,他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一定會的,有逸真大師,大晟還有那麽多名醫、天材地寶,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葉緋霜點頭。

這就是她現如今最大的心願了。

轉眼間,到了大晟使臣離京前夕。

彼時寧晚烽正在明昭寺中齋戒,因為今年的雨水有點少,女帝親自祈福求雨。

葉緋霜也陪著一起齋戒了五日。

這天,有官員來報,說南方的新政出了些問題,葉緋霜代替尚未齋戒完的寧晚烽回去處理。

離開明昭寺時,正是夕陽西下、落日熔金的時刻。

她走下高高的台階,回頭遙望夕陽時,忽然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懸光嗎?”

小桃點頭:“是呀,大晟的使臣不是要走了嗎?所以也來祭拜神佛,保佑他們一路平安。”

葉緋霜點頭:“原來是這樣。”

“姑娘要去和蕭公子說話嗎?”

“不去了。”

明覺說過,以防萬一,她還是少和蕭序見麵比較好。

要實在想見,可以等上幾年,他徹底穩定下來再見。

趁著大晟的人還沒看到她,葉緋霜轉身繼續往下走。

今日的明昭寺外邊有廟會,熱鬧得很。

葉緋霜忽然聽見一聲:“阿姐,等等我!”

她心頭一震,驀然回身,見是兩個舉著風車的孩童,後邊的小男孩正在追逐前邊的小姑娘。

小姑娘停下來,牽住小男孩的手,兩人一路往上走。

他們兩人的身影在葉緋霜的視線中,一陣模糊,一陣清晰,直至看不見。

小姑娘把自己的風車遞給小男孩:“我去找娘,你在這裏等我們。”

小男孩點頭:“阿姐,你要快點,我餓啦!”

“等回家我們就吃飯!”小姑娘說完就跑了。

小男孩坐在台階上,吹著手中的兩個風車。

一個人坐在了他身邊。

小男孩轉頭一看,頓時瞪大眼——好漂亮的大哥哥啊!

蕭序指了指小男孩手中的風車:“你阿姐給你買的?”

小男孩自豪道:“阿姐給我做的!我阿姐可厲害啦!”

蕭序道:“看來你阿姐對你很好。”

“對呀,阿姐對我最好了!阿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蕭序說:“那你要快快長大,以後好好保護你阿姐。”

小男孩:“嗯嗯!”

“要聽她的話。”

“嗯!”

“不要惹她生氣。”

“嗯!”

“不要擅自做任何讓她不開心的事情。”

“要接受她身邊的一切。”

“不要讓她為你擔心。”

“更不要讓你的存在成為她的負擔。”

“嗯?”小男孩聽不太懂了。

“尊重她的任何選擇。”

“……嗯。”好像又能聽懂了。

蕭序看著小男孩的眼睛:“隻要阿姐過得好,其他一切都是次要,對不對?”

“對!”小男孩響亮地回答,然後“咦”了一聲,“大哥哥,你怎麽哭啦?”

遠處傳來小姑娘的呼喊:“阿牛!”

小男孩立刻站起來:“來啦!”

他跑出去,和小姑娘以及她身邊的年輕婦人說話。

小姑娘很快跑了過來,把自己的紅色風車遞給蕭序:“大哥哥,給你玩這個,你不要哭啦!”

她把風車塞進蕭序手裏,跑回娘親和弟弟身邊。

她牽著弟弟的手,開心地說:“回家啦!”

蕭序恍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個小姑娘,握住他的手,對他說:“走,我們回家去!”

——

神輝元年,開了寧晚烽登基後的第一屆恩科。

這屆科舉和以往都不一樣,因為給了女子參加的資格。

朝廷沒有給女子任何特殊優待,和男子同題同試、同台競爭。免得許多人在名次出來後說酸話。

其實許多人都不看好參加文試的姑娘們,覺得她們即便在女學館學了幾年,也不可能比得上自小就接受四書五經熏陶的郎君們。

但讓許多人大跌眼鏡的是,有幾名女子,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成績。

其中以滎陽鄭氏的三少夫人崔嫖為最,她取得了一甲第三的好成績。

崔嫖對自己的成績並不意外,她天資聰慧,自小就博覽群書,況且她還努力。

嫁給鄭文朗時,她的嫁妝裏最多的就是書。

崔嫖坦然受封,成為了大昭的第一位女翰林。

趙芳菲中了秀才,但是沒中舉。不過她不灰心,她隻是耽誤了太長時間,假以時日,她學成後,定能蟾宮折桂。

鄭茜靜連秀才都沒中,不過她更不灰心。

“我還這麽年輕,以後慢慢學就是了。我就不信我學到六十歲,還中不了秀才,哼!”

月影幫鄭茜靜收書,說:“謝將軍又在學館外等著姑娘呢。”

鄭茜靜撇嘴:“懶得和他扯皮,我們從後門走。”

但鄭茜靜沒想到的是,從後門走,還是和謝珩撞了個正著。

“我就知道你會走這個門。”

鄭茜靜無語:“我名落孫山了,心情正不好,你少來煩我。”

謝珩說:“我們聊一聊。”

“我和你可沒什麽好聊的。”鄭茜靜直言不諱,“以前沒什麽好聊的,現在和離了,更沒得聊。”

謝珩:“以前是我不對,我已經知道錯了。”

鄭茜靜不搭理他,兀自回了國公府,卻發現謝珩還和狗皮膏藥似的跟在她後邊。

謝珩摸出一張帖子來:“鄭大公子過生辰,邀我前來。”

怎麽說都是同朝為官的,邀請也正常,鄭茜靜沒什麽好說的。

又有幾人來了,鄭茜靜朝最前邊的人點頭:“蔣大人。”

“縣主有禮。”蔣放一拱手,然後問謝珩,“不知立射營的新弓可都到了?”

說起了正事,謝珩也不好再纏著鄭茜靜了,隻能和蔣放一邊聊一邊往鄭文煊的院子裏去了。

第二年,寧晚烽頒布新律。

同時,翻出了許多陳年舊案,其中有不少冤假錯案,寧晚烽責令三司重新審理。

有不少被誤判、錯判的,最終得以沉冤昭雪。

桑彤帶著清溪,和席紫瑛一起去祭拜姚家先祖,將大理寺給的“姚太傅無罪”的新文書燒給了祖父。

公理是到了,但是逝去的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

高萱怎麽都沒想到,自己還沒到三十歲,竟然就要當太後了!

葉緋霜道:“現在四妃九嬪中你是第一人,太後自然是你來當。”

高萱歎氣:“本該是貴妃娘娘的,哪兒輪得到我?貴妃娘娘年紀輕輕,怎的就薨了呢?”

思及葬入貴妃陵裏的空棺槨,葉緋霜輕輕挑了下眉。

現在的盧貴妃,應該已經和許翊抵達他們初見的小廟了。

高萱喜得開始說胡話。

太後,那是什麽?

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正兒八經的後宮第一人,一般意義上天下女子的最高點!

皇後都有可能失寵,但太後可不會!

而且還不用伺候男人。

娘啊!

高萱喃喃:“……我這是積了什麽德。”

葉緋霜:“好人好報。”

寧明熙宮變前,最重要的消息就是高萱替她傳出去的。可以說大昭有現在這個局麵,她功不可沒。

得到回報也是自然的。

高萱撫掌:“我這命可真好。”

葉緋霜:“以後就要自稱哀家了。”

高萱誠摯道:“怎麽辦,太高興了,哀不起來一點。”

——

萬事皆定,天下太平,葉緋霜和陳宴離開了京城。

他們去了金陵、昆侖,也去了北州、蜀地。

然後他們不滿足於在大昭境內晃悠,開始出海。

他們每次出門都不會空手回來,都會帶上許多大昭沒有的作物、蔬果、器物。

當然最重要的,是使臣。

後來的史官在編撰《大昭·名臣傳》的時候,將葉王傳放在了首篇。

該傳記載:

攝政王葉緋霜,德璋太子女。聰穎明慧,胸有乾坤。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發兵北征,功蓋天下。

天下已定,辭帝位。與其夫潁川陳氏三公子陳宴一並推新政,許女子科舉、武舉,開亙古未有之先例。天下女子,始有進身之階。

後,王與其夫離京,遠至海外。東至扶桑,南抵爪哇,西達柔然,北及流鬼。所到之處,百國震怖,皆遣使朝貢。

明輝十年,二十國使臣匯於京城,百姓夾道而觀,呼聲撼天動地。當是時也,海內升平,百姓樂業。天下歸心,萬國來朝。自周有天下來,未有如此盛景。

王與其夫泛海時,有人見之。王著緋衣,夫著白袍,並立於船頭,指點江山,談笑風生。見者莫不驚歎,以為神仙中人。

史臣曰:王與其夫,可謂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二人相知相得,恩愛終身。

後百年,天下猶傳二人事。小兒女論及姻緣,必曰:願如葉王與首輔陳大人也。

——

又是一年除夕。

這次的新春宮宴辦得十分盛大,因為攝政王和她的王夫從海外回來了,女帝喜悅至極。

宴畢,女帝攜群臣登上城樓,與城中百姓共迎新歲。

文試和武舉分別又開了兩屆,現在的大昭官場裏,已經有了不少新鮮血液。

崔嫖已經升任禮部侍郎,並且入了閣,成為了大昭第一位女閣老。

官場上男女同力,積弊革新。民間百姓不分男女,各有誌向,大昭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寧晚烽讓葉緋霜作詩詞一首,應和此景,葉緋霜也不推脫。

女官將早就準備好的大布展開,這布由上千塊黃布拚接而成,長寬數丈。大字寫上去,往城樓上一掛,下頭的百姓們都能瞧見。

葉緋霜握著和她的長槍一樣長的毛筆,洋洋灑灑地作了一首《破陣子》。

黃布掛上去,百姓們仰頭賞閱,繼而歡呼鼓掌,大讚好詞,是攝政王的風格。

陳宴望著葉緋霜和她身邊的那些人——太後,女帝,崔嫖、趙芳菲、鐵蓮、紫丹等文臣武將,鼎鼎有名的女商鄭茜霞,開了第一個女子書院的鄧婉……還有許多他叫不出名字的新麵孔。

她們是那樣的明媚自信,意氣風發。

相信其她姑娘看見她們,都會看見希望,深覺未來可期。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心向往之,行將必至。

無數煙花乍然升空,將漆黑的夜幕點綴成了璀璨的花海。

新年已至。

陳宴看著笑容明媚的葉緋霜,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的霏霏,迎來了她的二十八歲。

——

《破陣子·葉王賀新朝》

烽火十年飲馬,厲雨千丈浸鞍。血沃荒川生勁草,骨立邊關做峻巒。山河淚已幹。

鳳雛一聲啼曉,群芳熠熠爭先。自古英豪多紅顏,誰說女子不如男?且把今朝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