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賭一下。
皇宮內外愈發忙碌,肅然的喪意中,更添了幾分登基籌備的繁雜。
孟淮止身為托孤之臣,肩上擔子極重:既要協助齊元律處理先皇後事,又要整頓朝綱、安撫宗室百官,還要防備齊元舟餘黨反撲。
這幾日他連軸操勞,竟半步都未曾踏出皇宮。
這日深夜,忙完手頭諸事,孟淮止才得以喘口氣。
剛回至偏殿歇息,殿外侍衛便悄然入內,躬身遞上一封封緘嚴密的書信,語氣恭敬:
“孟大人,宮外傳來的急信,囑咐務必親手交到大人手中。”
孟淮止心頭一沉,見那書信封蠟倉促,料想是出了急事。
他接過書信,指尖撫過粗糙的信紙,當即拆開,目光飛快掃過其上字跡,神色瞬間凝重下來。
信是竹生親筆所寫,字跡潦草,難掩焦灼之意:
“主子親啟:屬下無能,那日在棠心院被阮娘子與挽秋姑娘設計灌醉,醒來後二人已不見蹤跡。屬下連日來遍尋東城周邊,又派人搜查京城內外多處,卻始終未尋得二人蹤跡。請主子示下,亦請主子責罰!”
看完書信,孟淮止猛地攥緊信紙,指節泛白,信紙被揉出幾道深深的褶皺。周身沉穩的氣息瞬間紊亂,眼底的疲憊被極致的焦灼徹底取代,喉間也微微發緊:
“她……走了?!”
他這幾日公務纏身,卻最記掛著阮如玉,萬萬沒想到,等來的竟是這樣的消息。
新皇將立,登基籌備、朝綱整頓、餘黨肅清,樁樁件件皆是頭等大事。
可此時,他無心再管其他,滿心滿眼隻想盡快出宮,尋到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身影。
念及此,孟淮止不再遲疑,轉身便往齊元律的寢宮走去。
此時的齊元律,正端坐於寢宮案前,案上擺滿了登基大典的籌備文書,燭火搖曳,映著他尚帶青澀卻已顯沉穩的臉龐。
聽聞孟淮止前來,齊元律即刻放下手中的筆,揮手屏退左右宮人,語氣平淡——
無半分往日熟稔,卻也尚未染上帝王的威嚴:
“你來了。來找我做什麽?”
孟淮止推門而入,神色間滿是難以掩飾的焦灼,徑直走到案前,開門見山:
“如玉走了。”
齊元律見他這般失態——
往日沉穩自持的孟淮止,從未有過這般模樣,心頭一沉,抬眼看向他,語氣帶著驚愕:
“什麽?”
見齊元律神色坦**,眼底的驚愕絕非作假,眼底染上幾分失落,卻更添了幾分尋人的心切:
“宮中諸事再多,我也無心顧及了。登基籌備、朝綱整頓,你心思縝密,又有百官輔佐,定然能妥善處置。我今日來,是要告假出宮尋她,找不到她,我坐立難安,也無法安心幫你打理任何事。”
齊元律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焦灼與執著,喉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發澀,沉默片刻,終究還是緩緩點頭,眼底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羨慕:
“你去吧,宮中之事,我自會應付。”
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又匆匆合上,那急切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散在沉沉夜色裏。
齊元律緩緩抬手,伸向案角一個不起眼的錦盒,盒底靜靜躺著一尊小巧的玉佛像。
他指尖輕輕拂過佛像的眉眼,玉質溫潤,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涼與酸澀。
指尖頓在佛像的唇角,他忽然心頭一動,抬手輕叩案幾三下。
片刻後,一道黑影悄然從殿柱後現身,躬身跪地,氣息斂盡,聲音低沉而恭敬:
“主子。”
齊元律未回頭,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錦盒中的小佛像,所有的情緒都藏在沉凝的語氣裏:
“即刻帶人,悄悄前往棲霞寺仔細探查。看看這幾日,有沒有一名女子在那裏落腳——她外表清麗,身邊跟著一個侍女。務必隱秘行事,不可驚動他人,也不可留下任何痕跡。”
“是。”
黑影沉聲應下,依舊跪地待命。
“等等……”
齊元律忽然開口,語氣頓了頓,指尖微微用力,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說道,
“若是真尋到她……她若想走,便幫她一把,莫要阻攔,也莫要讓任何人知曉她們的蹤跡。”
與此同時,京城城外的棲霞寺內,香火嫋嫋,禪音繚繞,徹底隔絕了深宮的繁雜與塵世的喧囂。
阮如玉與挽秋,已然在此借住了三日。
二人身著素色布衣,褪去了往日的清麗華貴,眉眼間雖帶著幾分連日奔波的疲憊,卻也多了幾分難得的安寧與鬆弛。
那日,她們設計灌醉竹生,趁著京城因先皇駕崩、朝局動**的混亂之際,悄悄逃出了京城。
彼時,阮如玉便已打定主意,尋一個偏僻的小村莊,隱姓埋名,與挽秋安穩度日,徹底遠離深宮紛爭。
可她們萬萬沒有想到,戰亂初平,各處關卡查得極嚴,無論去往何處,都需出示路引。
而她們手中的路引,一旦拿出,便會即刻暴露行蹤——
孟淮止那般執著,定然會循著路引的蹤跡,很快找到她們。
兩難之際,挽秋急得團團轉,阮如玉卻漸漸冷靜下來。這幾日在路上,她便聽聞齊元律已被立為新帝,這個消息,讓她心頭猛地一震。
棲霞寺清淨隱蔽,寺中僧人慈悲,向來收留流離失所之人;更重要的是,這座寺廟,與從前的齊元律,一直有著密切的聯係。
思緒翻湧,從前與他相處的點滴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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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這樣,往後我若真有難處尋你相助,你便替我辦一件事,也算抵了今日這份情。如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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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秋的腳步聲打斷了阮如玉的心緒。
她端著一杯溫熱的清茶走進禪房,臉上滿是憂慮,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
“娘子,我們總不能一直躲在棲霞寺裏,這般下去也不是辦法。萬一孟大人尋來,我們還是會被找到的。要不,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阮如玉接過清茶,指尖撫過溫熱的杯壁,緩緩搖頭,眼底一片平靜,語氣卻十分篤定:
“不必,我已有主意。”
她抬眼望向窗外,禪院中的銀杏樹葉隨風飄落,滿院靜謐,語氣緩緩道:
“我準備寫一封書信,托寺中的僧人帶給齊元律。從前他曾許諾過我一件事,如今,便是他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挽秋聞言,滿臉驚愕,連忙勸道:
“娘子,您要找……找新帝?可他如今日理萬機,還會記得從前的許諾嗎?更何況,他若是趁機留住您……”
阮如玉輕輕歎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