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是我配不上你
“小心點,這邊有石頭。”走了沒幾步,林知晚突然提醒道。陳家俊低頭一看,腳下果然有塊凸起的石頭,他趕緊調整腳步,卻沒注意到木梁往他這邊歪了一下。林知晚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溫熱的觸感像電流一樣,瞬間傳遍了他的全身。
陳家俊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手,木梁失去平衡,晃了一下,差點掉在地上。幸好明朗眼疾手快,趕緊上前扶住了另一端:“怎麽了?沒力氣了?”
“沒事,”陳家俊避開林知晚疑惑的目光,臉頰有些發燙,“可能是早上沒吃太飽,有點沒力氣。”他說完,趕緊深吸一口氣,重新扶住木梁,腳步卻有些慌亂,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不敢回頭,怕看到林知晚疑惑的眼神,更怕自己控製不住心裏的異樣——那種莫名的悸動,讓他覺得既愧疚又不安。
另一邊,李花在家根本睡不著。她醒的時候,看到灶房裏留的白麵饅頭,心裏卻沒半點暖意。她原本想在家縫補衣服,可手裏的針線卻總也穿不進針孔,線頭剪了又剪,最後索性把針線扔在桌上,起身往公社的方向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做什麽,隻覺得心裏像堵了團棉花,喘不過氣。她想看看,陳家俊和林知晚到底是怎麽“互相照應”的,想看看陳家俊是不是真的像她想的那樣,對林知晚有不一樣的心思。
離陶窯還有一段距離,她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藍色身影——陳家俊正和林知晚站在一起,林知晚手裏拿著圖紙,手指著某個地方,不知道在說什麽。陳家俊低著頭,聽得很認真,偶爾還會點點頭,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給兩人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邊,看起來竟有些般配。李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像被扔進了冰水裏,連指尖都變得冰涼。她趕緊躲到旁邊的大樹後,樹葉擋住了她的身影,卻擋不住她眼裏的淚水。
她看著他們一起抬木頭,陳家俊總是下意識地把木梁往自己這邊挪,讓林知晚少用點力;看著他們一起搬黏土,林知晚不小心腳下打滑,陳家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動作又快又穩;看著他們一起坐在田埂上休息,林知晚遞給他一個白麵饅頭,他接過來就咬了一口,笑得像個孩子。
這些畫麵像刀子一樣,割得她心裏生疼。她想起周子傑之前堵在她家院門口說的話:“陳家俊現在對你好,不過是怕你把山裏的事說出去,毀了他的名聲!他心裏根本就不喜歡你,你以為他真的想跟你好好過日子?”當時她還罵周子傑胡說,可現在,這些話卻像魔咒一樣,在她腦子裏反複回**,讓她不得不懷疑,陳家俊對她的好,是不是真的隻是偽裝。
直到中午,社員們拿出帶來的幹糧準備吃飯,陳家俊才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家的方向走。李花趕緊擦幹眼淚,躲到旁邊的草垛後麵,看著他的身影從麵前走過——他腳步輕快,嘴裏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看起來心情很好,完全沒有要回家跟她一起吃飯的急切。
李花在草垛後麵蹲了很久,直到太陽升到頭頂,才慢慢站起身,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家走。院子裏的仙人球還好好的,翠綠的球身上頂著粉色的小花,可她卻沒心思欣賞,隻覺得這花也像在嘲笑她的傻。
回到家,她把自己關在屋裏,連燈都沒開。屋裏黑漆漆的,隻有窗戶縫裏透進一點光,照在桌上的白麵饅頭上。她坐在床邊,雙手抱著膝蓋,眼淚無聲地掉下來,砸在褲腿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印記。
陳家俊回來時,天已經擦黑了。他推開門,看到屋裏沒開燈,心裏有些納悶:“怎麽不開燈?天都黑了,看不見縫補衣服。”他伸手去摸牆上的燈繩,想把煤油燈點亮。
“別開。”李花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壓抑的哭腔,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陳家俊的手頓在半空,心裏咯噔一下。他能感覺到,屋裏的氣氛不對勁,像凝固的冰塊一樣,讓他有些喘不過氣。“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他小心翼翼地問,腳步往前挪了挪,想靠近她。
黑暗中,他能聽到李花壓抑的哭聲,還有她顫抖的聲音:“家俊,你是不是喜歡林同誌?你老實跟我說,別騙我。”
陳家俊心裏一慌,像被人戳中了心事,連呼吸都變得緊張起來:“你胡說什麽呢?我和林同誌就是同誌關係,一起辦白釉陶社團,互相幫忙而已,你別多想。”
“我沒有多想!”李花的聲音突然提高,帶著委屈和憤怒,“我今天去公社了,我看到你們在一起!你看她的眼神,跟看我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你對她那麽好,什麽都替她著想,可對我呢?你除了給我錢,還關心過我什麽?你是不是覺得,我配不上你,隻有林同誌那樣又能幹又漂亮的人,才配得上你?”
“不是的,李花,你別這麽說。”陳家俊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麽說。他確實對林知晚有好感,那種好感裏有欣賞,有佩服,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弄明白的悸動。可他也不想傷害李花,她那麽溫順,那麽依賴他,他怎麽能告訴她,自己心裏還有別人的影子?這種矛盾像亂麻一樣,纏得他手足無措,隻能站在原地,看著黑暗中李花的身影,心裏滿是愧疚。
那天晚上的爭吵,最終以兩人的沉默收尾。陳家俊想解釋,卻不知道從何說起;李花想追問,卻怕聽到自己不願意相信的答案。兩人躺在炕上,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牆,誰也沒再說話,隻有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接下來的幾天,家裏的氣氛變得格外壓抑。陳家俊盡量早出晚歸,早上天不亮就去公社,晚上直到李花睡了才回來,刻意避開和她單獨相處的機會。他怕再跟她說話,會忍不住說出心裏的想法,更怕看到她委屈的眼神,讓自己更加愧疚。
李花則總是躲在屋裏,要麽坐在床邊發呆,要麽抱著膝蓋默默流淚。她不再縫補衣服,也不再打掃院子,原本幹淨整潔的小家,漸漸變得有些淩亂。院子裏的仙人球沒人澆水,葉子都有些發蔫,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樣,失去了往日的生機。
公社裏的社員們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之前李花總會主動來幫忙做陶坯,她手巧,捏出來的陶碗又圓又光滑,王二嬸還總誇她有天賦。可這幾天,卻再也沒看到她的身影。而陳家俊也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搬黏土時沒精打采,跟他說話也隻是敷衍地應兩聲,完全沒了之前的幹勁。
林知晚把這些都看在眼裏,心裏漸漸有了猜測。她知道陳家俊對自己有好感,可她一直把他當哥哥看待,從沒想過要越過界限。現在看來,李花肯定是察覺到了什麽,才會跟陳家俊鬧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