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殿下要看?
許多學生停下腳步,在噴泉邊上駐足觀看,笑聲和交談聲混雜在一起,充滿年輕的活力。
伊姝安停下腳步。
噴泉的光影在水霧中流轉,星鳥展翅的幻象掠過伊姝安的眼底,又碎裂成萬千光點。
她靜靜看了幾分鍾,正準備轉身離開,一個熟悉的身影氣衝衝地穿過人群,徑直擋在她麵前。
是莉娜·李斯特。
酒紅色的馬尾隨著急促的步伐在腦後甩動,臉色因為憤怒而漲紅,胸前的劍形徽章在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伊姝安!”莉娜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你以為這樣就完了?”
伊姝安停下腳步,抬眼看她,臉上沒什麽表情:“不然呢?”
她還想幹嘛?
伊姝安百無聊賴的想,莉娜·李斯特的優點,就是家世相當。
所以艾芙蕾才會和她成為最好的朋友。
不然依照她衝動的性格……
不對,她這樣的性格其實正好成為幫艾芙蕾擋槍的炮灰。
恰好還有顯赫的家世,一般人也不能對她怎麽樣。
要不是因為艾芙蕾,她也不會處處針對自己。
“你——”莉娜被她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激得更怒,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怒道:“你少在這裏裝模作樣!”
“你以為你隨便說幾句,不知道從哪裏背的數據,就能洗白?全學院誰不知道你是個什麽貨色!”
周圍的幾個學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悄悄放慢了腳步,投來好奇的目光。
伊姝安微微後仰,拉開一點距離,眼底閃過一抹嫌棄,“我說的是事實。如果你覺得被事實冒犯,那是你的問題。”
“事實?”莉娜冷笑一聲,目光陰惻惻的盯著她:“你一個連實戰課都沒上過幾次的藝術係廢物,有什麽資格評價我的戰績?”
“那些資料,是你讓皇室護衛隊去調的吧?除了仗著身份特權,你還會什麽?”
伊姝安目光平靜的望著她,靜得讓莉娜心頭莫名發毛。
她的怒火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令她更加煩躁。
莉娜咬咬牙,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丟下一句狠話,“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你給我等著!”
等艾芙蕾殿下登基之後,她非要伊姝安這個賤人給她跪地求饒!
“等什麽?”伊姝安聲音裏透出一絲厭倦,“等你在學院論壇發帖控訴?等你在實戰課上‘不小心’對我發起挑戰?”
“還是等你回去向你的好閨蜜艾芙蕾哭訴,讓她來替你做主?”
莉娜瞳孔一縮,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伊姝安不屑嗤笑一聲,“莉娜·李斯特,你身為戰鬥係三年級生,家族是帝國老牌軍事世家,祖父曾任職軍部參謀總長。”
“你本人天賦不差,資源充足,本可以走得更遠……”
莉娜頓時懵了,伊姝安這個草包在說什麽?
她在誇她?
不不不,不可能,是她幻聽了?
伊姝安怎麽可能會誇讚她?
莉娜還沒回神,就聽到伊姝安繼續道,聲音如同冰珠落地,沁涼入骨,“可你現在在做什麽?”
“像個街頭混混一樣堵人放狠話,為了替別人出頭,把自己變成一把隨時會傷及自身的刀。”
“你就這麽喜歡當別人的狗嗎?”
最後那句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扇在莉娜臉上。
莉娜的呼吸驟然急促,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指攥得咯咯作響,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你……你竟敢——!”
她怎麽能說她是狗?
她是誰的狗?
誰配讓她當狗?
不對!呸!
她就不是狗,伊姝安什麽時候學會這麽高級侮辱人的話了?
“我等著,等你真的能拿出點讓我‘等著’的本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會無能狂怒。”
伊姝安漫不經心的丟下這句話,不再看莉娜那張因極度憤怒而扭曲的臉,轉身朝學院大門的方向走去。
“伊姝安——!”莉娜在她身後失控地尖叫了一聲,引得更多學生側目。
她怎麽可能這麽說她?
她憑什麽這麽說她?
懸浮車安靜地等候在專屬泊位。
伊姝安坐進後座,車門無聲閉合,將學院裏漸起的喧嘩與暮色一並隔絕在外。
車內光線柔和,她靠進座椅,閉上眼。
她不擅長與人爭鬥,前世大部分時間都在與病痛抗爭,與逐漸消失的身體功能抗爭。
或許正因如此,她對那些虛張聲勢的惡意,反而有種鈍感。
莉娜的憤怒,源於麵子受損,源於在眾人麵前被揭短,更源於某種更深層的不安——
但這些,都不是伊姝安需要費心應對的。
她睜開眼,看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夜景。
霓虹流光在眼底劃過,斑斕冰冷。
十分鍾後,懸浮車駛入皇宮區域。
高聳的能量屏障在夜色中泛起淡淡的波紋。
遠處耀月宮的輪廓在星空下清晰浮現,燈火通明。
懸浮車在宮門前平穩停下,她推門下車,踏著光滑的玉石台階向上走去。
剛回到臥室,推門進去,就聽見裏麵傳來一陣低沉帶著笑意的男聲,慵懶又磁性,像毒蛇滑過絲綢。
“殿下可算回來了。”
“我等得……都快睡著了。”
伊姝安腳步微頓,抬眸望去。
昂森斜倚在她臥室的長沙發上,一身墨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
他單手支著下頜,漆黑的眼睛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傷勢痊愈的蛟蛇,終於歸巢了。
伊姝安臉上浮起一絲驚喜,“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提前給我發消息?”
她快步走進大廳,目光在他身上掃過,“等很久了嗎?醫生允許你出院了?”
昂森坐直身體,唇角勾起一個慵懶的弧度:“要不是醫生允許,我哪敢回來?到時候殿下反而要擔心。”
他聲音拖長了些,帶著點戲謔,“至於消息……怕打擾殿下上課。畢竟,學習要緊。”
伊姝安走到沙發前,微微蹙眉,語氣認真了些:“傷口都好了?給我看看。”
“殿下要看?”昂森眉梢一揚,唇角的笑容加深了些,動作卻沒有絲毫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