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四章 演講
陳默和嚴勝剛從食肆出來,嘴裏還留著烤蛟尾的焦香。
那是隻有異族街區才有的珍饈,肉質彈嫩,蘸著蝶蜜醬吃,甜辣裏帶著點海水的鹹鮮。
兩人沿著街邊散步消食,忽然被一個身影攔住了去路。
“請問要參加這一期人妖平等講座嗎?兩位帥哥?”
聲音清甜,還帶著點軟乎乎的尾音。陳默抬眼,隻見眼前站著個穿鵝黃色連衣裙的少女,手裏捧著一疊印著“人與百族,共築家園”的傳單。
頭上戴的棒球帽歪了點,帽簷下露出一對毛茸茸的狸貓耳朵,正隨著說話的節奏輕輕晃動。
身後一條同樣蓬鬆的棕褐色尾巴更誠實,尖梢繞著小腿打了個圈,顯然是有些緊張。
說是“美少女”,其實更像個半大孩子,臉頰還帶著嬰兒肥,隻是那對非人的耳朵和尾巴,明明白白昭示著她的異族身份。
見兩人沒立刻回答,少女急得踮了踮腳,尾巴尖耷拉下來,聲音裏多了點委屈:“今天沒拉到足夠的人類參與指標,組長會罵我的喵…………就占用你們一小會兒時間,幫幫我喵?”
兩人對視一眼,陳默原以為異族要麽凶神惡煞,要麽警惕異常,結果卻不盡然,
這貓耳娘除了多了一對貓耳和尾巴,和人類沒有什麽區別。
“人妖平等講座?”陳默接過傳單,紙頁上印著的圖案。
那是一個人類修士和一個長著鹿角的異族並肩而立,背景是燕都城的城牆。
見陳默有興趣,貓耳娘眼前一亮,忙說道:“對呀!這是我們獅約爾教授一直倡導的理念!您看,我們這些能化形的妖,除了多對耳朵、條尾巴,或者像鹿族有角、虎族有斑紋,其他和人類根本沒區別嘛!”
她說著,從傳單堆裏抽出一張印著肖像的,指著上麵那個身形高大、鬃毛如金的獅族男子:“他一直始終堅持給燕都城主寫信,讓大家能走出保護區,與人類一起工作,一起學習,一起修煉不分彼此。”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裏滿是崇拜,眼睛亮晶晶的,連耳朵都興奮地晃了晃,顯然是打心底認同這位教授的理念。
“那去看看吧。”
陳默把傳單折好放進兜裏,心裏著實好奇----能讓異族少女如此推崇,還敢挑戰“人妖隔閡”的獅族,到底是個什麽樣的角色?
畢竟在他的認知裏,獅族向來以高傲、好鬥聞名,和溫和倡導平等實在沾不上邊。
嚴勝卻摸了摸口袋,指了指不遠處排著長隊的鐵匠鋪:“你們先去,這裏出產的武器非常獨特,而且做工精良,晚了就沒了,下次我再跟你一起來。”
來到講座的大廳,大廳裏擺著幾十張木質長桌,已經坐滿了人和妖。
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刻意分開坐,反而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有的在看桌上的畫冊,有的在低聲聊天,顯得格外親近。
牆壁上掛滿了人與異族的合照,顯示屏上反複播放著人妖和諧相處的各種視頻,
見陳默這個新麵孔大廳裏的人就齊齊轉過頭來。沒有他預想中的打量或警惕,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親和的笑容,一個穿藍色襯衫的人類率先站起來,拍手道:“歡迎我們的新同誌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
緊接著,所有人都跟著鼓起掌來,掌聲響亮又整齊,幾十個人的聲音硬是拍出了上百人的氣勢。
陳默心裏莫名有些違和。
這股熱情太過刻意,像是提前排練好的,明明是第一次見麵,卻比認識多年的朋友還要親近,反而透著股說不出的違和。
秉持著來都來了的心態,陳默掃視了一圈,那裏坐著個穿黑色修士服的人,臉上戴著個半遮麵的麵罩,隻露出下頜。
別人都在熱烈鼓掌,隻有他象征性地抬了抬手。
之後就靠在椅背上,眼神淡漠地看著前方,完全沒理會陳默這邊。
陳默心裏一動,徑直走了過去,在那人旁邊的空位坐下。
他本來就隻是來看看,其他人太過熱情,反而讓他渾身不自在,倒是這個冷淡的修士,讓他覺得踏實些。
那人見陳默靠過來,也有些驚訝。
自己的敷衍想必這人看得出來,確仍然坐在自己的旁邊。
便試探性的打了個招呼:“你好。”
陳默見伸來的手掌,也同樣伸出了手:“你好。”
“請問你是…………特意來聽講座的?”修士的聲音沒什麽起伏,聽不出情緒。
“看到宣傳過來看看。”陳默如實回答,
不過這修士似乎對陳默有些興趣,問道:“你不是燕都本地的?”
陳默點點頭,這沒什麽好隱瞞的,說道:“武都市來的,武都大學的。”
“哦。”
那修士回應了一聲也沒在多說什麽。
大廳裏的掌聲漸漸平息,聚光燈驟然打向舞台中央。
一個身穿深灰色定製西服的身影緩緩走上台,熨帖的衣料勾勒出寬厚的肩背,舉手投足間透著沉穩的氣場----正是獅約爾教授。
陳默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和之前遇到的貓耳娘不同,這位獅族教授保留了更多妖族特征。
整張臉是獅子的形態,金棕色的鬃毛修剪得整齊,順著脖頸蔓延到西裝領口。
一雙琥珀色的獸瞳銳利卻溫和,唯有嘴巴化為人類的輪廓,說話時露出的犬齒不算鋒利,反而添了幾分親和力。
拋開這張獅麵不談,他更像個久經沙場的政客與演說家。
沒有多餘的開場白,隻一句“今天想和大家聊聊信任”,就讓台下瞬間安靜下來。
他的聲音醇厚,帶著恰到好處的停頓與起伏,講起異族在保護區的困境時,眼底會泛起真誠的悲憫。
說起對人妖共居的展望時,語氣又充滿蓬勃的力量。
演講時的情緒渲染力很強,就連對異族抱著部分偏見的陳默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有被感染到,開始重新思考部分異族和人族之間是否可以和諧相處。
而陳默也再次注意到旁邊的修士從始至終都擺著個死魚眼,沒有什麽情緒波動。
更讓陳默奇怪的是,就在獅約爾提到試點計劃時,他的殺意感知感知到一絲極淡的、帶著刺骨恨意的殺氣,從修士那邊飄來,直指向台上的獅約爾。
那殺氣快得像錯覺,眨眼就被壓了下去,若不是陳默的感知遠超常人,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可他敢肯定,那不是幻覺。
對比台上慷慨激昂的演講,陳默忽然覺得,身旁這位沉默的修士,遠比獅約爾教授更值得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