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偷聽本太師說話

第五十章 馬球盛會(二)

馬球比賽和往常一樣,設置了許多彩頭。有尚寶齋的黃金頭冠,有墨寶齋的字畫,有綢緞莊的錦緞,還有一些豬羊山珍等農產品,這些都是京城名店讚助的彩頭,隻為了大家能玩得盡興。

所以在馬球比賽外圍,還有一個博覽會,這些提供彩頭的名店在博覽會上談生意,各自為自家產品吆喝,場麵也是很熱鬧。不過外圍和這裏隔了兩裏地,中間駐紮了禦林軍,他們看不到這裏的比賽。

朱璿很想去外麵的博覽會看看,她聽其他女官說,這次博覽會有很多製衣大師,還有宮中尚衣局的老裁縫。

朱璿也想認識他們,慶嬤嬤說會給她放一天假,這樣她就可以去那裏玩了。

裴煜洲也來了,不過不是和太師一塊來的,他看起來很高興,主動走來和朱璿說話,朱璿就和他說外麵博覽會的事,如果他得閑,就陪她一塊去。

這座山的樹林很密,動物們早就被驅趕到遠處另一座圍場,留下的小動物也都不能傷人,所以大家都心情放鬆,並沒有野外生存的焦慮。

在山坡上一片開闊處,是太子的行宮,裴煜洲和太師住在一處,周圍不斷有侍衛巡邏,他們和往常一樣在室內下棋。

太子和其他人的房間在行宮的正殿,其他各家都住在四周偏殿,形成四合院的形狀。各家帶來的隨從正從馬車上搬行李,進進出出地忙活著。

朱璿看著蒼翠的青山,感覺像古代的某某山幾日遊,還是跟著東宮的人出行,果然很爽。

大家吃過晚飯後,各個房間裏亮起了燭火。這個季節還沒有蚊蟲,溫度也不涼不熱。休整一晚上,第二日開始馬球比賽。

朱璿看到祝嬤嬤在和一個年紀很大的男子說話。祝嬤嬤幾乎和他吵起來了,朱璿走到附近一棵大樹旁邊,祝嬤嬤氣哄哄地離開了。

見到朱璿,祝嬤嬤像看到救星,對她說:“你會做飯嗎?”

朱璿驚訝:“不是帶了廚房的人來麽?”

“你說李大廚啊,他剛才過來說他頭風犯了,廚房裏這次隻帶了冷食,做不了熱飯。”

朱璿自從知道齊王和太師兩人的恩怨,還有太師府成衣坊、廚房和齊王的關聯後,就覺得太師太可憐了,在祝嬤嬤這麽說後,覺得祝嬤嬤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她問:“太師是想吃熱乎飯嗎?”

祝嬤嬤無奈道:“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們帶來的都是些黑豆和醬菜,這哪能當飯吃啊?”

祝嬤嬤接著說:“太師府好歹有米麵,我看他們就是故意不帶,給太師難堪!他們還說這次馬球盛會不是有讚助的商家嗎,他們略出一點,就什麽都有了,我回他們不要欺人太甚,他們卻說,這是齊王囑咐的,要讓太師知道民間疾苦,不能隨意揮霍。”

朱璿喉頭一哽。

“這真是豈有此理,這太師府是太師的,又不是齊王的,他們壓根沒把太師當回事兒。”朱璿想這也許是表忠心的時候,接著說:“黑豆醬菜就是揮霍了?是不是紮上脖子不吃飯就是親民愛民了?”

以她以往的經驗,祝嬤嬤是在找一個嘴替,隻要她站在太師這邊,最好能幫他把怨氣發出來,就能間接得到太師的認可,這麽簡單的事兒,朱璿何樂而不為呢?

朱璿這麽一說,平時看朱璿不順眼的祝嬤嬤竟心裏對她非常感激。

“看不出來啊,你這個小丫頭還不算笨,我以前對你那樣,是我錯了,你不要和老身計較好不好?”

朱璿道:“嬤嬤,以前的事兒我早忘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等太師以後站穩腳跟,他們肯定會被清算的。”

祝嬤嬤製止她:“這可不能說出口啊,丫頭,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要謹記不能落人口實。”

朱璿心裏暖暖的:“嬤嬤,你不用擔心,剛才我去太子那邊,他說帶來的東西有些多了,我去問問能不能勻一些過來。”

祝嬤嬤心裏很寬慰。

以前她總認為隻要對太師好一點的女人,都是圖謀不軌,想攀高枝,現在她知道,這丫頭不像是那種人,倒是她真把太師當成了親人,說話做事也很合她的脾氣,這丫頭不光忠心還很貼心,難怪太師願意黏著她。

還有今天這些話,她要是和其他人說,別人頂多看看笑話,或者覺得和自己無關,隻有她把這事當成自己的事,還願意幫忙,真是以前自己眼盲心瞎,錯怪她了。

她真是傻了,為啥以前那樣對她?

就這樣的腦袋瓜,難怪這小丫頭能當女官。

朱璿心裏也琢磨,朝堂上太師從來不吃虧,這在吃飯穿衣上怎麽就這麽窩囊?原來人家不是真窩囊,看來他在下一盤棋,這盤棋他正在慢慢的從棋子變成下棋的人,不然能在朝廷翻手為雲的人怎麽會天天吃這眼前虧?

朱璿去了行宮的膳房,這裏是專為太子一幹人做飯的地方,她們沾光也能吃上這裏的飯,其他各家就沒這麽幸運了,他們在隔壁的小廚房集中做,各家自帶食材,即使如此,大家也都樂顛顛地來這裏捧場,誰讓做東的是當朝太子呢。

朱璿和慶嬤嬤打過招呼,嬤嬤讓她各樣撿一些拿過去,她拿了火腿、糖餅還有一些鹵貨,包了兩大包。

這些都是能簡單速成的飯食,這幾天應該是夠了。

這時她看到庭院後麵養了數千隻雞鴨,這可是真正散養的笨雞蛋、笨鴨蛋啊。這裏的來客本來都是京中貴客,所以這些山中養的禽類都是上乘的下酒菜。

慶嬤嬤過來了。她問後院的雞鴨是不是可以吃,得到肯定答複後,她又去捉了十幾隻雞還拾了一大筐雞蛋、鴨蛋,回來時被樹枝劃得臉和手臂上都是傷,斯斯拉拉地疼。

把這些都打包好,她扛著這些去了太師房間,這時候太師偏巧不在,房間內隻有裴煜洲。他看到朱璿很驚喜,讓她把東西放下,他有話和她說。朱璿這會兒還要去看太子那裏需要什麽,所以沒功夫和他閑聊,裴煜洲隻好送她出來。

到了門口,裴煜洲見她臉上劃的有傷,回房間拿了一瓶藥,要給她抹上。

“不用了,一點小傷,我回去了。”

裴煜洲說:“你要是受了委屈,咱就辭了這女官,表哥......”其實他想說“我養得起你”,可話到嘴邊卻咽回去了。

朱璿急急地走了。路上就碰到慕公公在到處找他,說是太子身邊大宮女水土不服病了,讓她先頂上,這可是在太子麵前露臉的機會,讓她一定要好好把握。這樣說著,就到了太子居住的房間。她想起臉上有傷,給慕公公說她要先去洗下手,公公說別洗了,裏麵等著伺候呢。

她隻好端著食盒進了房間。

公公說別洗了,太子在水潭邊垂釣,你現在就送過去吧。

走了一段曲曲折折的山路,終於到了水潭邊。這裏還有人工安裝的柱子掛著燈籠,潭邊還有兩艘小船,看來是專門垂釣用的。這時候太子就在船上,同在船中的還有太師,裴煜洲,太師話少但愛玩,裴煜洲文質彬彬,身材俊美,皮膚白得發亮,看起來像敷了脂粉的白麵書生,朱璿記得姨母說過,裴煜洲長年在書院講學,經史子集無一不通,別看一副書生模樣,可太師和他卻關係匪淺。

這三人窩在船上,正有說有笑。裴煜洲看著太子的釣竿說:“太子,我今天準備了新魚餌,保準和你以往用的效果大不一樣。”

太子很驚訝:“怎麽個不一樣?”

一個小宮女把朱璿引到船邊,朱璿登上甲板,把食盒一一打開。

太子他們幾個當然看到了,都固定好釣竿,準備吃晚飯。

太子端起一個粥碗,用勺子一勺一勺喝著熱乎的八寶粥。

太師看他喝這麽香,就拿自己的湯勺在他碗裏挖了一勺。

裴煜洲見狀給太師和自己各盛了一碗。

“太子,這是什麽粥?這麽有滋味?”

裴煜洲也吃過不少宮宴,在這山上竟能吃到這軟糯合口的東西,真是不容易。

太子看向朱璿,朱璿回道:“回太子,這是加了人參的八寶粥。”

裴煜洲聽出聲音是朱璿,再次把目光放在她身上,朱璿轉過頭去,裴煜洲還是盯著她,朱璿心裏直發毛,暗想:表哥,安生喝粥不好嗎?這加了人參的粥都堵不住你的嘴嗎?

這樣想著,裴煜洲還是開口了。

“你什麽時候到太子跟前伺候了?”

有什麽事回去問不好嗎?

我真是要謝謝表哥這麽關注我。

“哦,今天當值的珠珠姐姐生病了,我來替她。”

裴煜洲笑著對太子說:“太子這個婢女,看起來不太聰明。”

“不太聰明?”太子眉擰了檸,語氣裏透出太子對這話不太認同。

朱璿趕緊回道:“奴婢確實蠢笨。”

裴煜洲嗬嗬笑了,一副陰謀得逞的樣子,他可不想表妹被太子惦記上,他還想著以後和表妹發展出感情呢。接著他就和太子說起第二天馬球盛會的事兒。

“太子,明天你會上場嗎?”

朱璿把飯菜布好後準備離開。聽到這句,頓住了腳步。

她當然希望太子參加,以前隻在曆史書上看過太子,要是在圍場看到打馬球的太子,她一定當好啦啦隊為他加油。

雖說太子沒有太師帥,但也算英俊,見到活的曆史人物打馬球,她在周圍當個吃瓜群眾當然好了。

但是,太子卻不容置疑道:“不參加”

【孤可是當朝太子,要是半途累得虛脫握不住韁繩可就鬧笑話了。】

【等孤病好了,你們誰也不是我的對手。】

【嗬嗬】

太子把碗裏僅剩的一口八寶粥炫進嘴裏,發出嗤嗤的刮碗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