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清醒
“合夥開店?”
聽了柳眉的話,沈隨音輕歎了一聲:“你就別和我開玩笑了,我一個官妓,誰敢和我合夥開店啊?”
“這個人我已經替你找好了。”
“找好了?誰啊?”
“我的一個恩客。”柳眉回答:“他叫李偉,是在江南那邊開綢緞莊和成衣鋪的,生意在江南那邊做得也挺大的。這兩年他想在京城也開兩家鋪子,所以這兩年他來京城的次數也比往年要多。
我和他認識也蠻久了,他這個人人品還算不錯,我和他說了你的事情,他一口就答應下來,說願意和你合夥開店。至於收入,他也可以讓你占大頭。不過,宮裏時興什麽服飾裝扮你若是知道了,需要第一時間告訴他。”
聽了這話,沈隨音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這李偉倒是個聰明人,宮裏時興什麽服飾裝扮,他若是知曉了就可以在江南以此為噱頭來售賣自己的綢緞成衣。
雖然在京城這邊的店鋪看著是我占了便宜,可他的目的也從來不是京城這兒的市場。”
“你說對了。”柳眉微微點頭:“他來京城開鋪子,也是希望可以知道京城裏時興什麽。京城裏綢緞莊和成衣鋪多了去了,他在這兒賺的遠比不上他在江南賺的。所以,隻要你將消息告訴他,即使這裏的收入都給了你,他在江南依舊能賺的盆滿缽滿。”
“這些話是他自己說的?”
柳眉嗯了一聲:“他如此大方,我這心裏反而不踏實,所以我就多問了幾句。聽了他的分析之後,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你們兩個誰都不會吃虧。
你也不用擔心,他會翻臉不認人,他和你簽訂契約。如果他到時候真的翻臉了,你大可以拿著這契約去衙門告他。”
聞言,沈隨音意有所指:“看來這位李公子對你的情意挺深厚的。”
和官妓簽訂契約,無疑是給出一個把柄,而且還是一個致命的把柄。如果她真的告到衙門,那李偉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李偉能以此做承諾,一來是表達自己合作的誠心,二來還是看在柳眉的份上。
聽了沈隨音的話,柳眉嗤笑了一聲:“什麽公子?他今年都三十五了,比我大了一輪有餘,叫聲老爺還差不多。”
“三十五也不算太大吧,主要能疼人就好。”
沈隨音記得,柳眉並不是獲罪的官眷,而是因為家裏貧窮,被家裏人給賣進教坊司的。所以若是這李偉真的喜歡柳眉,能為柳眉贖身也不一定。
“打住。”柳眉一聽這話就知道沈隨音想要說些,直截了當的表明自己的心意:“我知道你想說些什麽,我告訴你吧,就算李偉願意給我贖身,我也不會答應和他一塊兒走的。”
沈隨音不明白了:“這是為什麽?難不成你還真的打算在教坊司呆一輩子?”
“真的在教坊司呆一輩子,又有什麽不可以的?”柳眉對此看的很開:“李偉是個鰥夫,他的原配妻子五年前就已經病逝了,他和原配妻子膝下有兩個孩子,如今都已經七八歲了。
我跟他回去,依著我的出身可做不了他的正室,隻能當個妾室。等他娶了續弦之後,我還要日日去給他的續弦請安行禮,我可受不了這個。
現在陸雲英從教坊司離開了,我就是教坊司唯一的頭牌,媽媽都要仰仗我,我說什麽便是什麽,豈不是比當一個妾室要痛快?”
“可是在教坊司終究不是長遠之計啊。”沈隨音又勸了一句,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柳眉現在是漂亮,可一旦年紀大了,容貌不在,那以後的日子可怎麽辦?
柳眉沉默了一會兒,告訴了沈隨音一個消息:“媽媽前些時日身子不舒服,叫了大夫過來,我親耳聽到大夫和媽媽說,媽媽的身子骨快不行了。”
“怎麽會?”沈隨音有些詫異,她上次見著管事媽媽,管事媽媽身子還挺好的。
“媽媽一開始也不是教坊司的管事,她是在教坊司熬了小半輩子才熬到現在這個管事的位置的。她年輕時候對一個男人動了真心、把自己的積蓄全給了對方,就盼著對方能帶她一起離開。
結果那男人拿了錢就跑了,再也沒有回來,而媽媽卻在那個時候發現自己懷孕了。她知道對方背叛了自己,卻還是想要留下這個孩子,可當時教坊司的管事媽媽怎麽可能同意這樣的事情?於是在一個夜晚強行闖進媽媽的房間,逼著媽媽喝下了打胎藥。
那打胎藥的藥性極其厲害,喝下之後,媽媽當場就滑胎了。不僅如此,她還傷了身子,從此以後都不能再有身孕。她小月子的時候就被逼著接客,身子也是從那個時候就落下了毛病。這些年,她其實一直都在吃藥。
如今,她隻怕是要熬到頭了。”
沈隨音沉默了很久,她對管事媽媽的看法其實挺複雜的。說管事媽媽心狠,因為她心狠手辣、看著流星慘死都可以做到無動於衷,甚至還想盡一切辦法去隱瞞此事。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又會念著陸雲英多年前的照顧輕易放過了陸雲英。
隻是沒想到,原來管事媽媽也有這樣悲慘的過往。
“你說了這麽多,你是想等管事媽媽不在了以後,你來接替她的位置?”沈隨音問了一句:“如此一來,你這一輩子可就真的隻能在教坊司了。”
柳眉輕笑了一聲:“當初我家裏窮,要把我賣到教坊司。那時候我也不願意,我哭求了很久,哪怕是把我賣到大戶人家做個丫鬟,也好過去教坊司啊。
可是無論我怎麽哭求都沒有,對我爹娘和我哥哥來說,銀子比我可重要多了。所以,他們親自動手把我灌醉,然後把我送進了教坊司。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告訴自己,在這個世上什麽人都不能信,能信的隻有自己。沈隨音,我能坐下來和你說這些,也是因為你這個人還過得去。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每個人的命運都是不同的,我的命運就在教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