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讓我落葉歸根
“爹娘感情和睦，膝下隻有我一個女兒，他們對我極盡寵愛。原本我以為我這輩子都會呆在爹娘的身邊，直到有一年冬季，我帶著丫鬟去城外寺廟上香，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一個昏倒在大雪之中的書生，我就將這書生給救了回去。
我把人帶回去之後就交給了我爹娘，再也沒有見過他，後來我是聽府裏的丫鬟談論才知道，這書生姓劉，是懷鄉人，家中父母去世，隻能來兗州投靠親戚。可是親戚家覺得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沒什麽用處，就將他又給趕了出去。
我爹向來最尊敬讀書人，見他身世可憐就將人留在了府中，做個賬房先生。後來有一次，爹的生意出了差錯，幸虧他及時發現賬目不對提醒了我爹，這才免於災難。經此一事，我爹就更加看重他了。
府裏的丫鬟時常會提起他，時間久了，我就對他存了好奇。有一日，我偷溜去了前院想去看看這人到底是何模樣，沒想到我剛進前院就和他撞上了。”
陸雲英想起她和劉瑞謙初遇的往事，還是有些恍惚。明明他們的相遇那麽美好，為什麽後來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你救的書生就是劉瑞謙，是嗎？”
“是。”陸雲英點了點頭：“我和他就像是話本裏的故事，隨著彼此的交往，我們兩個便認定了彼此，私定終身。
可是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當我把這件事告訴我爹娘的時候，卻遭到了他們的強烈反對。那時候我不明白，我爹明明那麽看重劉瑞謙，為什麽卻要反對我們在一起？
我那時候滿心都是劉瑞謙，對於我爹娘的勸說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後來我爹為了斷了我的念想，竟然找了媒婆給我說親，還要將劉瑞謙給趕出府去。劉瑞謙在離府之前找到了我，說他要進京趕考，等考出功名之後就明媒正娶的迎我進門。
我聽信了他的甜言蜜語，竟然選擇跟他私奔。後來我跟著他到了京城，為了讓他安心讀書，我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做起了家務，還將我所有的首飾都拿去典當，供他讀書。可是，可是……”
陸雲英突然泣不成聲，像是回憶起了什麽傷心的往事。
沈隨音見狀，輕聲開口：“若是說不出口就不說了吧。”
“不，我要說。”陸雲英抓著沈隨音的手，聲音裏滿是痛苦：“這些事情壓在我心頭多年，我如果再不說出來，我怕有一天我死了，就再也沒有人知道我家的冤屈了。”
聽到這話，陸雲英皺眉詢問：“劉瑞謙對你做了什麽？”
“在科考快開始之前，有人約劉瑞謙一起去參加一個詩會，在詩會上劉瑞謙被柔慧郡主陸明欣給看上了。
陸明欣對劉瑞謙窮追不舍，一開始劉瑞謙還能抵擋，可陸明欣身份貴重，能和她在一起，不愁沒有前途。可是劉瑞謙覺得在這個時候拋棄我，若是我以後鬧起來，會對他名聲有礙，所以他就故意在陸明欣麵前透露了我的存在。
果然，陸明欣知道我的存在之後，就上門找到了我，逼著我主動離開。我知道這件事後震驚不已，第一時間去找劉瑞謙對質。劉瑞謙在我麵前裝的情深義重，說這一切都是陸明欣逼迫，可我太了解他了，我能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謊言。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終於明白我爹娘為什麽那麽反對我和劉瑞謙在一起了。他們早就知道劉瑞謙是什麽樣的人了，他們可以容許劉瑞謙在家裏當個賬房先生，卻不容許這樣的人成為自己的女婿。
我萬念俱灰之下，就收拾了行李，孤身返回了兗州。再後來，我聽說他考上了榜眼，還得到了皇上的賜婚，成了郡馬爺。為此，我大病了一場，生生去了半條命。
我將養了足足一年，身體才有所好轉。原以為我和他此生不會再見，但是我沒想到他來了兗州。他到兗州之後就來找我，訴說他的情意。我早就看透了他是什麽人，不想和他糾纏，可他卻不依不饒。
就在我頭疼的時候，我爹突然接到了兵部的消息，說是要讓我家成為供應軍糧的皇商。我爹高興不已，立刻按照要求準備了糧食送去。因著糧食數量多，我爹親自押送，沒想到卻一去不回。
我和我娘得到消息的時候，我爹已經下獄了。我們趕去打聽才知曉，他們說我爹送去的軍糧有問題，裏麵摻有沙子。我們自然是不信的，可官府那邊根本就不聽我們的，直接抄了我們家，家中所有女眷都被送入了教坊司。
在我和我娘第一天進教坊司的時候，就有人給我們送來了消息，說是我爹在牢裏不堪其辱已經自殺了。得知我爹的死訊，我娘一病不起，很快也跟著走了。
噩耗連連，我自殺了兩次，可是都沒能死成。最後，我隻能在這教坊司裏苟延殘喘。直到有一次，我遇到了當年下令抓捕我爹的官員，偷聽到他和另一個人聊天，這才知道我家當年的案子是陸明欣一手策劃。
陸明欣知道劉瑞謙去兗州找我，心生嫉妒，就精心布局了這一切。就連我進教坊司，也是她故意為之。她就是要我成為最下賤的娼妓，讓我生不如死的活著，受盡折磨。”
說到最後，陸雲英的眼淚已經幹了，自從知道真相之後，她每天都活在痛苦煎熬之中，她之所以還活著，就是想牢牢記住這份冤屈，以待來日尋找時機將真相公布於眾，讓陸明欣得到懲罰。
可是經過這一次的事情，陸雲英明白她是不可能報仇成功的。從前她是商戶女，鬥不過位高權重的陸明欣，如今她淪落成了官妓，更不可能鬥得過身為郡主的陸明欣。
想到這，陸雲英看向沈隨音，聲音幽幽：“陸明欣是南王殿下的堂妹，你覺得你將這事告訴殿下，他會幫我嗎？”
沈隨音沉默了，見狀陸雲英也沒有生氣，她拉起了沈隨音的手輕聲開口：“隨音，你的心意我領了，我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我隻求你一件事，待我死後，將我的骨灰送會兗州，讓我可以落葉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