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日入京
晏時荊抬手將火撲滅,“這個先不告訴你。”
隨後站起身看向夜色清涼的遠山,伸了個懶腰,“要繼續趕路了。”
“若你真的想走這條路,有一日立於朝堂政野,說不定你我,會成為對立麵。”
連海棠也起身,站在世子的身後望著他,“世子怎麽不說,我們也許會成為盟友?”
晏時荊輕笑一聲。
回身雙眼含笑地看她。
“那就看你日後,有沒有那麽好的眼光了。”
隨後走到在不遠處吃草的棗紅馬前,牽著它到她跟前,“試一下上馬。”
這匹棗紅馬恐怕是世子精挑細選的好馬,鬃毛順滑,體型健壯,馬背的高度幾乎與她身高齊平了。
晏時荊瞅她一眼,“怎麽?不敢?”
連海棠微微側身,右腳後撤一步,雙手握緊韁繩撐著馬背用力往上一躍,衣擺劃過利落的弧線,穩穩地落在馬背,雙腿緊緊夾住馬腹,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晏時荊挑眉,“天賦不錯啊。”
連海棠勾起唇角,“還行吧。”
“不過今夜還是我來。”
“坐穩了。”晏時荊環著她接過韁繩,下一個瞬間,黑夜裏一抹烈紅疾馳而出。
可能是習武的緣故,縱然是被深夜裏的獵獵冷風吹著,晏時荊的懷中卻溫熱無比,比方才的火堆還要溫暖。
在他的身邊莫名地安心無比,連海棠毫無防備地就靠著他的胸膛睡著了。
一覺醒來才發現天已經大亮了。
四下看去,周圍不再是被錯落山川丘陵包圍著的村野官道,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平原,書裏所言“八百裏秦川”在此刻躍然於眼前,遼闊到目光盡頭便是日出所在的地平線。此處還未披上春日的綠裝,微黃的平原還殘留著冬日的荒蕪。
這便是與江南不同的北方麽。
轉頭看去,世子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黑衣,戴上了熟悉的銀色麵具,隻留下一雙漆黑的眸子正垂眼看著她,“醒了?”
連海棠點頭,“醒了。”
“這是哪裏?”
“此處是屬關中平原,也就是長安郡,長安沿官道過去一百裏就是皇城上京了。”
連海棠驚訝,“這麽快?”
晏時荊輕笑出聲,“必須的。”
翻身下馬,把韁繩交到她手中,“這裏離皇城不遠,我還有些事,就不陪你去了。”
連海棠一愣,“世子去哪?”
晏時荊站在馬下抬頭朝她一笑,“我在長安見幾個老朋友。”
“可……”
他昨晚還讓她注意太子,現在就要離她而去?
“不用擔心。”晏時荊撫了撫棗紅的馬背,“跟了我近十年,炎影是通人性的,它會帶你到世……太子府。”
原來這匹馬的名字是炎影。
連海棠想著,倒也挺符合它英俊的氣質。
“放心去吧,京城之人看到這馬就知道你是我的人,沒人敢把你怎麽樣。”
連海棠心口一滯,看向世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我的人”那三個字就足以讓人心如擂鼓。
望著他一角黑衣被風掀起弧度,衣袂翻飛獵獵作響。就在這一刻,她好想大聲告訴他,她一定會把這條路勇敢地走下去,終有一日站在他的身邊成為天底下最與他般配的盟友。千言萬語最終卻化成了一句話:
“世子一路平安。”
晏時荊笑著回應,“會的。”
手拉韁繩,駿馬似離弦之箭飛奔出去。
眼看最後一抹小紅點消失在地平線盡頭,晏時荊輕身而起,一抹黑影在空中閃過瞬間消失不見。
連海棠到達京城時已是傍晚。
皇城上京,天子腳下。
京城與江南最顯而易見的不同應當是氣勢,隨處可見的巍峨宮殿,四處巡邏的金甲護衛,青石鋪就的寬闊禦道,雕龍刻鳳的皇城石刻。皇宮被高大的城牆所環繞,城牆之上,箭樓巍峨,角樓挺立,守衛這片皇家領地。
連海棠根據炎影的指引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這就是太子府麽。
府邸位於京城正北方,以一城牆之隔緊鄰皇宮。
府外有帶長槍的軟甲護衛一眼便看到了她,持著槍上前,“閣下可是太子殿下請的繪跡捕役?”
“嗯。”連海棠遲疑片刻後點頭,“算是吧。”
這滿臉絡腮胡的持刀護衛話是朝著連海棠說,眼神卻不斷地朝她身後看。
奇怪,怎麽不見世子?
連海棠下馬,順著他的目光朝身後看了幾眼,“怎麽了?”
“無事無事。”護衛行了個禮,“看到世子的馬,以為世子也來了。誰知竟沒有,遺憾了。”
連海棠唇角暗暗勾起。
原來在京城,連男子也稀罕世子。
“遺憾從何說起?世子在京城不常見麽?”
“世子怎麽會常見啊。”絡腮胡的持刀護衛嗔怪地看她一眼,“你去問問城中在上京當護衛的,見過世子的次數是不是屈指可數。”
“我們瑨王世子可是聖上跟前的大紅人,平日裏忙得很,極少在京城落腳,偶爾瞥見也是一匹紅馬疾馳而過,就來得及看見個影子。”
原來是這樣。
可為什麽晏時荊看起來還挺閑的樣子。
絡腮胡護衛朝她擠眉弄眼,“怎麽樣?我方才一番話有沒有讓你產生好好珍惜世子的想法?”
“啊?”
要不是看這護衛長得老實,連海棠懷疑自己聽錯了,也沒懷疑他是不是說了些什麽不該說的話。
絡腮胡護衛咳了咳,“沒什麽,公子快裏麵請吧。”
絡腮胡護衛朝裏麵的仆從招呼了一圈,“把炎影帶下去好生喂養,路途這麽遠定是沒吃好,多喂些苜蓿草促一促消化。”
“是。”
“太子還未到上京,煩請公子在府上等候些時日。”
連海棠點頭,“無妨。”
在護衛的引領下進了一間院子,這太子府邸闊綽是闊綽,宏偉是宏偉,可就是冷清清的,無甚人氣。
“太子府這麽清冷麽?”
絡腮胡護衛聞言卻突然一笑,“是吧?不止我一個人覺得冷清。”
“世子還狡辯說一點也不冷清。”
連海棠腳步一頓,“世子經常來太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