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醒獅的代價
……
淩楓的視線落在溫軟進退維穀的慫樣上,向前一步伸出手臂攬過她的肩膀,將她攏進了自己身側,清朗的眉眼低垂,沉聲分析道,
“指揮官大人,你剛才起勢完美,發力點很準,要是沒慫,現在他已經在地上躺著數螞蟻了,敢替我出頭卻不敢出到底?”
他的語氣平靜地表達:
你明明做得到。
你明明能為了我豁出去。
為什麽臨門一腳,又縮回狐狸殼裏?
我知道你是個“精分集合體”,但我還是想把你拽出來,沒必要畏懼任何人。
溫軟眉頭緊蹙,沒回答他。
“小子,老子是真沒你不要臉。”
明晝反應過來後,神色間帶著不掩飾的輕蔑厭惡,煩躁的下意識抬手去扯領口,指尖觸到空**,隨即戾氣橫生,五指扣住領口,猛地向側旁一撕!
“刺啦。”
前襟被扯開大半,他要再看不出淩楓是在試探溫軟,這些年就白混了。
最讓他反胃的是淩楓是逼著溫軟激怒他。
“老子告訴你,養條狗都知道不能往死裏嚇,用恐懼逼出來的勇氣,不叫勇氣,叫垂死掙紮。”
他收回落在淩楓臉上的視線,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髒,掠過溫軟畏懼躲避的目光時,眉眼間帶著一絲憐憫的嘲意,
“算計她,是不是還打算美其名曰為她好?
老子當你是號人物,是沒想到你挺會打牌。”
最一句輕飄飄的卻有著千斤重的鄙夷。
他毫不留戀地轉身,背影帶著懶得陪你們演這出扭曲養成戲的倨傲,徑直走向交易窗口。
在他眼裏:
溫軟有真實力卻還如此畏懼他,隻能說明她被獸性敏銳鎖死了,嗅到危險就逃跑是天性,圓滑的無可厚非。
而淩楓,拿著鞭子,抽打著老鼠去咬貓,不僅蠢,而且無恥。
淩楓的手臂還攬在溫軟肩上,墨眸深處明暗翻湧,唇線微抿,解釋幾乎要脫口而出。
溫軟卻先推開攬著她肩膀的手臂,退開一步距離,
“淩楓,你剛才到底在搞什麽鬼?有意思嗎?”
淩楓朝著她走了一步,再次拉近距離,注視著她因不悅蹙起的眉,帶著認真交流的鄭重:
“溫軟,當有人認定你偷吃了他的東西,難道你要剖開自己的肚子,把胃翻出來給對方看?正確的做法是挖出對方的眼睛,吞下去,讓他自己看清楚。”
他在告訴她,麵對明晝充滿偏見的判定和挑撥離間,他解釋無用,但會反擊回去。
溫軟聽完,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掃了淩楓一遍,
“哈?誰問你這個了?”
淩楓上下唇碰了碰,大腦卡殼的不知道她在問什麽。
也許他預想過她的生氣、她的失望……但不包括不在意。
“我是說,”
溫軟指了指自己車裏那幾盒沒來得及推銷出去的“硬通貨”,語氣裏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惋惜,
“你影響我做生意了,明明都談合作了,好幾包卷煙,明明可以趁機高價賣給他!
現在好了,他走了。
我的潛在優質大客戶被你氣跑了,除了他,服務區誰還有那麽多積分?你搞砸了!”
她越說越氣,
“你知道現在競爭多激烈嗎?有積分的人不多,我們剛剛2小時也就賺了一百多,現在都沒什麽人來存了!
打都打完了,也談和了,你倒好,跟人家搞什麽辯論外加暴力掰手腕!生意是這麽做的嗎?!”
淩楓臉上的表情從深沉到微微錯愕,再到“我他媽像是個傻子”的不上不下。
好笑嗎?
好笑極了。
她根本不在乎他是在利用她、把她當牌打,還是在保護她、喚醒她。
她在乎的隻有積分和被她定義為“付費用戶”的明晝。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但看著溫軟滿是“你耽誤老娘賺錢了”的模樣。
話都堵在了喉嚨裏,哽得他太陽穴直跳。
“行,這件事是我的失誤,我現在繼續去賺積分,排到多少號了?”
溫軟不耐煩地“哼”了一聲,重新板起專業倉儲老板娘的臉,將刮刮樂做的號碼牌塞進他手裏,
“趕緊的!後麵還有三隊等著護送采購!”
她轉身,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回遮陽棚下,將【臨時倉儲,安全護送!明碼標價!童叟無欺!】牌子重新掛起來。
她就是不想得罪明晝啊,也不想卷入不必要的是非之爭,遇到危險就躲很丟人嗎?
而淩楓捏著那張邊緣粗糙的號碼牌站在原地。
晨光落在他透出幾分蕭索且懵逼的背影上。
她沒因明晝的話和他生出嫌隙,務實得讓他心疼,又氣得他肝疼。
……
像是為了證實溫軟的焦慮。
她招財狐神的好日子不到十分鍾就到頭了,原本排隊等淩楓護送的隊伍也開始散了。
停車場東側出現一陣**。
暮月獅帶著關強、唐櫻等十餘人對著公用集裝箱搞裝修。
一塊用燒焦木炭寫下的大牌子,放在集裝箱前:
【免費歇腳,互助休息,獅姐罩你!同賽道優先,第九賽道一家人!】
旁邊還畫了個抽象威嚴的獅子頭。
這還不是最絕的。
另一個集裝箱門口,立著另一塊牌子:
【護送服務,成本價!】
下麵明碼標價:
護送采購:1積分/次(不限人數)
價格低到令人發指,暗示“同賽道免費”。
唐櫻正扯著嗓子吆喝,
“來來來~第九賽道的家人們看這裏!咱們沉月姐心善,見不得自家人被外人坑!”
“存什麽存呀?地方隨便坐!咱們獅姐的拳頭還不夠罩著你們嗎?”
“護送?哎呦喂,某些人收百分之五,這不是搶錢嗎?咱們沉月姐講義氣,隻收個辛苦錢,貼補點油費就行啦!”
戰略清晰,簡單粗暴:
用“免費休息”吸引人流,尤其是那些本就猶豫、舍不得積分的人。
用近乎白送的價格,碾壓溫軟的高端服務。
道德綁架的打出“同賽道一家人”旗號,把溫軟打成“賺黑心錢的外人”。
明知不賺錢,就是為了攪黃溫軟的生意,純屬損人不利己的癩皮狗戰術。
效果立竿見影。
原本在溫軟遮陽棚下猶豫的幾個小隊,眼神開始飄忽,免費兩個字,在資源匱乏的服務區,殺傷力恐怖。
車底下睡的人都紛紛爬起來,訕笑著對溫軟點頭,抱著行李挪向了沉月那邊的免費休息區。
溫軟站在自己的牌子下,看著對麵熱火朝天的公益活動現場,嘴角緩緩地**了一下。
她終於切身體會到了菜市場名言:
不怕對手強,就怕對手又蠢又倔還跟你玩“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惡性競爭。
論壇又炸了,吃瓜網友們永不缺席:
《驚!第九賽道內卷開啟!獅狐爭霸!》
《沉月這波是格局打開!》
《押注!溫軟會降價反擊還是另辟蹊徑?》
淩楓剛護送完一隊人采購回來,抬眼就看見自家指揮官抱著手臂,對著對麵末日慈善事業現場沉思著。
他走到她身邊,打量著對麵忙得滿頭大汗卻顯然賺不到積分的人,又看了看氣鼓鼓的溫軟,肝好像沒那麽疼了,揚唇笑道,
“看吧,道德標兵大人敲醒了別人,餓死了自己,高興嗎?”
潛台詞:醒獅的代價,爽嗎?
溫軟橫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回嗆:
“淩大輔助,跟傻子比誰更傻,我不也成傻子了?”
她不屑一顧的繼續道,
“把後備箱的人家存的東西搬下來,我站好最後一班崗。
你去給我們的四輪吞金獸喂飽喝足,我們也該出發了,跟這群搞公益內卷的耗著,純屬浪費時間。”
淩楓看了看還有人沒來及拿走的物資,對她這份站完最後一班崗的責任感表示高度讚賞,微微傾身靠近她耳邊,慢悠悠地問:
“指揮官就不怕我加滿油,直接一腳油門,卷款潛逃,留你一個人在這兒跟慈善家鬥智鬥勇?”
溫軟纖巧的下巴微微上仰,以毫厘之差避開了他過於貼近的氣息。
而她的唇瓣幾乎擦過他下頜皮膚,也就著近在遲尺的距離,掀起眼簾,淡定地看著他,
“你試試還能不能找到我這麽清醒的獸化選手。”
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快去排隊加水,等東西拿走了,我再去排個隊去崗亭買點壓縮餅幹,路上吃。”
淩楓動也沒動,維持著傾身的姿勢,定定地看著她的臉。
看進她寫滿“少來這套無聊試探”的桃花眼裏。
那雙眼睛清亮的讓人完全翻查不到別的情緒。
足足兩秒。
然後直起身,他頭也不回地去後備箱搬東西,應道,
“我會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抓緊你這棵搖錢樹。”
片刻後。
淩楓把車開向加油區。
最後幾個人也從車位上拿走了屬於他們的物資,在沉月免費休息的吆喝聲中挪了窩。
溫軟站在原地大致評估了下,當前積分餘額:450。
轉賬給淩楓采購款:350
預算分配:
燃油(300L):240積分
清水(150L):120積分
餘額:100積分
待購:壓縮餅幹等幹糧(約可供兩人7-10天)
這個賬單讓溫軟內心奇異地平靜,還有點想笑。
想她上輩子,這時候在幹嘛?
而現在居然在煩惱“加300升油還是350升”、“買七天還是十天的口糧”,如此奢侈的選擇題!
陽光熾烈,曬得停車場的水泥地升起熱浪。
遠處邊界,焦土公路的地平線在熱浪中模糊晃動。
溫軟不禁眺望過去,很快,油箱是滿的,水箱是滿的,身邊有靠譜的隊友,自己還有了要找的人……
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由遠及近打斷她的思路。
一輛嶄新的通體漆黑的重型越野車出現在了隔壁車位。
明晝去而複返。
他邁步走來,撕裂的襯衫露出的胸膛在烈日下泛著一層薄汗,每一步都帶壓迫感。
不過,他指間還夾著一遝“好運來”刮刮樂,看來這位爺對概率學執念頗深。
溫軟站在車位上沒動,與他視線交匯,神色間裏沒有了慌張或尷尬。
不是因為被淩楓“訓”出來了,而是因為她知道明晝根本不是要與她為敵。
純粹是她家那位嘴比蛇毒的輔助,把人家撩成了土匪模式。
“明先生。”
她開口叫住他。
明晝腳步一頓,灰眸斜睨過來,
“說。”